窗外的光斜在老式瓷杯上，破了一个黄边。灶台上水壶发出低沉的嘶声，像是有人在等一个答案。林浅抱着襁褓，手背上细汗一条条，她的下巴贴着孩子的头顶，眼神里装着夜里哭声的余温。

赵阿妈把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碗沿，像是在敲门，也像是在把话缝紧。她的声音短，带着乡音：“起名要认得命。昀这个字，旺不旺，图个光亮还是图个阴影？”

顾澈把纸摊平在桌子上，笔在指缝间慢慢旋转。他说话有条理，像教室里讲过的课，“昀，光字边，照。我要的是一个不让孩子怕夜的名字。林浅，你看着。”

沈倩笑得干净，像抹过油的玻璃，“男人总想讲大道理。现在是拼未来，不是念经。名字随你们，我只怕会碍了孩子在学校写作业。”她的语速快，带有都市的刀锋。

空气里有酱油和洗洁精的味道，孩子睡得规则，呼吸像小时钟。林浅抬头，眼里突然落进去一条裂缝：“昀，好听。但……”她的声音忽断，像是被一把冷割刀切开。

赵阿妈把碗里的一片饺子皮折成两半，手指动作快得像织布。她把桌上一张翻黄的照片推到顾澈面前，照片边缘卷起——里面是个小男孩，嘴角有圆圆的痣。赵阿妈说话的语气忽然换了条线，“这孩子，你告诉午夜福利视频，他叫什么？”

顾澈的笔停住。沉默里能听见水壶里一串汽泡决裂。顾澈的眉头轻轻沉了下，像是压住了一只想跑开的鸟，“四年前的照片。”他把手伸过去，指尖碰到纸，僵硬。

林浅的手松了，襁褓里微微动了一下。沈倩的笑变成了锋利，“你什么意思？你还有别的孩子？”她的声音有点高，像玻璃被指甲刮过。

赵阿妈不说，可她的眼珠里有火，点到哪儿哪儿疼。她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薄响，“别装糊涂了，顾澈。你走了人家四年，没回一趟，孩子死了三年，你拿个名字来，这叫什么？”她说到“死”的那一刻，屋里的灯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，亮得瞬间暗去。

顾澈的声音仍旧平静，但有些词被掷得干脆，“那孩子不是我的。”他把这句说得很慢，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掰开血管。林浅的眼睛猛地瞪大，像被打翻的墨瓶，晕开来黑色的东西。

屋里沉了。水壶的嘶声变得像远处的潮汐。沈倩站直了身子，手指敲着桌面，每一下都像是在数清账，“不是你的？那为什么名字一样？为什么照片上的痣……”她没把话说完，像是怕自己把门一把推开。

顾澈把照片收回衣兜，动作像把针插回肉里。他的声音低了几分，“那孩子的名字，的确叫昀。是别人给的，别人给了他，我——”他停下来，嘴唇抖了一下，继续说，“我没资格说他是我的。”

林浅的手指在襁褓上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像有回声。她突然笑了，笑得像碎瓷片，“那午夜福利视频叫他昀，还是别叫？”她的声音不再柔弱，反而把决绝攒在短句里。

赵阿妈盯着孩子的耳垂，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，黑得像窗外夜里的针点。她的嘴里念了句不成文的咒，声音里既有怜惜也有愤怒：“若真是，那就叫回去。不然，你们给他名字，像是把人埋在活里。”

顾澈听着，闭上眼，像是在数呼吸。他把手伸向林浅，指尖微冷，像冬天的雨。最后他把纸上的“昀”写得深深浅浅，然后把那张纸叠得长长的，塞进了厨房的煤油灯芯里。

火星被纸边染红，火苗舔了一下字。灯光抖动，孩子在襁褓里翻了个身，像是要认东西。屋子里所有人的影子向后退去，只剩下那一缕被点燃的“昀”字，在火里缓慢颤动，像是有话要说，却被吞进了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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