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木屑，敲在旧温室的玻璃上，敲出一节又一节的心跳。库洛站在长桌边，手掌贴在还暖着的铁烤盘上，指节发白，盘里是刚出炉的海盐面包，边缘烤得有点焦。厨房里的灯低着，光像被压扁的纸，只在桌面划出一条长长的影。

门口传来拖鞋的沙沙声，久美挤进来，围裙上有番茄酱的圆点，她把一把湿毛巾搭在库洛肩上，声音像温水，“别急，慢点儿，面包不会逃的。你知道的，手要稳。”她的话拖得长，像是在用时间把库洛的紧张拉直。

库洛收回手，动作轻了两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室里那株老橘树，叶子因为雨湿贴在一起，像是把自己折叠起来的手。他捏了一下被汗湿的领口，笑对久美，“知道，谢谢久美姐。”声音干净，抹去太多颜色。

脚步再次靠近，这次是御主回来。门被推开，外套带着雨珠，整个人站在门口像一堵墙。御主把帽子甩到椅背上，眼神先扫了盘里再扫人，短短一句，“放桌上。”没有客气，没有温度，像一只测量器。

库洛把盘放上，手稳得有节奏。他弯腰，动作礼节化到了极点，像是一台早已调好程序的机器。久美见了，眉梢轻微抽动，目光里有不易察觉的怜惜。

御主伸手去拿面包，指尖碰到焦脆的边沿，停了一下。他看向库洛，目光里带着问题，冷而确切，“你母亲呢？她没来帮忙吗？”话里不全是好奇，更多的是期待一个答复来填补空白。

库洛避过那道期待，笑在嘴角，却不抬头，“她在远方。”短句。厨房里的空气像被针扎过，所有人的呼吸突然变得可闻。御主的手慢了半拍，锋利的声音有了裂缝，“远方，什么地方？”

久美的手悬在半空，抓着抹布，像想要扶住什么。她的声音柔却急，“库洛，别这样。你可以说的。午夜福利视频不会把你丢下。”她的话像是把一块布慢慢拉过桌面，遮住了冷风。

库洛的笑褪了，他把手藏到背后，指尖在掌心磨来磨去。温室角落有个茶杯掉在托盘上，银色的勺子震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声音后面，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字：被卖、被寄、被忘。他的眼睛单薄，却突然很干，“她说过让我别回来。”一句话像掌心的烫。

那句话落下，房间的温度更低了。御主的眉头动了，像是被针扎，声音收紧，“是谁说的？”他不是想追问，而是想把那句背后的动作拉出来，确认一个秩序是否仍在。

库洛低下头，雨滴顺着窗户的缝流到地板上，拼凑成小溪。灯光在他掌心的影子里移动。他把左衬衣的一角抖开，露出缝在里侧的一块布，布上绣着一行小字——“不回来”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孩子用力写成的。久美的手在空中停住，呼吸碎成针眼细的声。

御主走近，脚步沉稳，靠得比门口时近了许多。他俯身，声音变得很远，“是谁写的，你记得吗？”库洛抬眼，他们的目光在小小的布片上相撞，像两个不同世界的边缘。库洛的嘴角抖了，他将那布片塞回衬里，手劲儿很大，像怕布片再有机会逃出，“我记得。她——她说，忘了我。”

屋子里沉默了三秒，像被门板夹住。久美的手按着胸口，呼吸逐步变慢。御主的眼底翻出一种复杂的色，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把桌上的一块面包撕成两半，递给库洛。动作简单，像盖章。库洛接过，面包温软，盐味在舌尖跳了一下。

库洛咬了一口，面包里夹着焦香和一种苦。他抬头，目光突然坚定，“我不会忘。”声音短促，像是从冰里敲出的声响。御主看着他，像是在读一本薄薄的书，翻到最后一页。厨房外，雨停了，温室里一片湿光，橘树的一片叶子上，挂着一颗大水珠，最后滑落，砸在木地板上，像个小小的摔碎声。

库洛的手在衬里里摸到了什么不是布——一小条旧发带，被汗染成了褐色。他没有动。久美走近，声音忽然干得像沙纸，“如果她真的忘了你，午夜福利视频就替她记住。”话未完，久美的眼里有泪，泪滴掉在了那条发带上，湿了又干。

御主转身要走，背影在门框上拉长。他停了一下，头转回来，“明日七点，花园北边，训练。”一句命令，却像一把钥匙摔到地上。库洛的心脏猛地挪了位置。他的手紧握发带，指节发白，像是握住了唯一还不会溶的东西。

门关上了，屋内只剩下慢慢冷却的灯光和墙角那株老橘树的影子。久美把一块面包递回桌上，轻声，“吃完它。”库洛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门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而决绝，“好。”话落，雨后的空气里，湿得能剥落人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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