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突然。窗外的水珠像被人戳碎的玻璃,敲在窗台上,跳出几下就没了声音。陆景把门反锁,动作干净利落,像他把手头的事都收了边一样。
苏夏站在曳满青纹地毯的门口,外套还滴着水。灯光把他的侧脸削成一块冷色的平面。她把围巾绕了又绕,才敢把那条早已缩成两个人之间温度的细节放下来。
“你……想让我进去吗?”她的声音低,带着还来不及整理的雨意。话尾有一点颤——不是害怕,是等。
陆景抬眼,眼里像屋里的老钟,走得平稳。“进来。”两字没有多余的修饰,像他常用的句子:指令也好,承诺也罢。
屋子并不大。书架贴着墙,书背的颜色被时间分成两排。桌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,碟里摆着两块未嚼的薄荷巧克力。空气里是翻过书页的温度和刚好合上的雨。
她看着那些陈列,像看别人的日记。手指无意识地绕到一个低柜,指尖碰到了一只小木盒,表面被摩挲得发亮。陆景坐回椅子,把椅背微压,像在等待她按下继续键。
“那是什么?”她问。声音放轻了,不想像个偷看者被抓住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手伸过去,指节分明,动作缓慢而确定。打开盒子时,木头和旧纸混合的气味飘出来。里面是一张略黄的拍立得照片,边角卷起,像被时间咬过。
照片里是一个矮矮的长椅,一个戴着帽檐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,两只小脚晃在离地的末端。她穿的外套是苏夏曾经见过的款式,颜色是她小时候最讨厌的蓝。
苏夏的手指僵住。照片的背面,陆景的字,平常得没有情绪:“夏夏,07·02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她几乎不敢呼吸。那天——那是她记忆里空着的午后,父亲离开的日子,她在长椅上睡着,醒来时外面只剩下风。
陆景没有抬眼,他把照片放在桌上,指尖轻点那一个弯角。“那天。你睡着了。有人一直盯着。你会踢被子。”语气平淡,像在念流水账。
“为什么——”话堵在喉里。她的胸口被一只手按住,热的,真切的。那只手不是回忆里想象出来的影子,而是现在,恰好放在桌边,距离她两寸。
他接上了她未完的话:“我把它留着。怕有天你不记得了,也怕有人告诉你:你从来不是被世界遗忘的那一个。”
那句话像冰凉的针,扎进她肋骨最软的地方。她记得那种被世界遗忘的重量,记得在夜里把枕头抱成一个人,把空房间当成可以搬进来的别人。但被别人看见,被人收着,那是另一种痛——刺痛混着被救的温度。
苏夏的手抖了,她伸出手去,想把照片拿起,却被他先一步覆上手掌。陆景的掌心暖,像新烫的铁:
“你不必单独承担那一切。”他的声音短。没有说“相信我”,却把那句话做成了动作——把照片收回,把过去捧稳。
她看着他手背的细微褶皱,那是常做事情人的手。房间的灯光低了,书页的影子拉长又黏回墙上。外面的雨又开始细细下,像有人在重新翻书。
苏夏轻笑了一下,笑里有惊惶,也有释然。她靠过去,肩膀触到他上臂的温度,像是按下了某个老旧机器的开关。沉默被拉长,像一根绷紧的弦,有声音,也有等声音之后的颤动。
她终于问:“那张照片,会给我吗?”
陆景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手慢慢抽回,动作像把一个决定放在她掌心。“如果你愿意带走,它就在你手里。”他拿起照片,翻到背面,又在字下方补了一行字,字迹更浅,更像是自己对自己说的话:“我在这里,很久了。”
照片被递到她面前,轻。像一枚放在水里的石子,落下去,激起圈圈涟漪,向外扩散。苏夏的眼眶湿了,眼泪还不滚落,像是要等一个允许。
窗外的雨下得更细了。雷声没有。只有灯光下,那张小小的照片,两只手,还有屋里长出的一种不肯再独自生长的暖意。她把照片抱在胸前,指尖触到那一行新字,心口有了声音,它们缓慢而坚定:
我在这里,很久了。
更多有关甜宠文pop文推荐现言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