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光灯在后场走廊里滴答着,像钟表把每一秒都拉长。漆黑的门缝下滚出音乐,低沉,像有人的心在房里翻动。沈迟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拍,指尖还有指纹喷雾的凉意。他把门推开,空气里是发胶、汗和咖啡,三种味道互相纠缠。
化妆台前,阿寒抬头,直视了他两秒,眼神像刀子,但声音却是习惯性的短句:“时间。”
阿寒的声音很短,像刮风切过窗棂。“三分钟。”
景晗脸上涂着淡粉的高光,眉宇之间没有慌乱,手里拧着耳机线,语速慢而清晰:“检查麦线。”他说得像念流程表,像不希望情绪越界。小天从沙发上翻了个身,像只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被搬错位置的猫:“靠,别吓我,什么时候还剩三分钟这种事?”
沈迟迅速切换成助理的节拍:手肘压低,笑容收住一点,声音也变得平整,“阿寒,耳机在这里。景晗,麦线已经查过两遍,三号口有回音,我让技术再把延时调回去。”他把话堆成阶梯,给人攀爬的台阶。
阿寒伸手接耳机,手掌有点汗。动作很快,像刀片收进鞘里。景晗没有接话,只是把外套的口袋翻开,手指摸到一个东西,停住。那一刻,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放慢了,手机的屏幕光在桌上跳动。
景晗把手抽出来,手心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。瓶身被粘贴过的标签已经有点起泡,字迹工整:“睡眠—按需服用。”他看着这个瓶子,眼里有风。
小天的声音一滞,然后变得粗犷,“你还带药?”他有种半笑半惊的口气,带着不自觉的嘲讽。阿寒的手停在半空,指关节白了。
景晗把瓶盖拧开,两个小白丸儿在掌心滚动,像无声的误会。他的声音很小,很小到几乎像自言自语:“表演前这么紧张,谁不会呢。”
沈迟听见自己胸口一抽。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到胸前的名字牌,指甲边带着指纹脏迹。他没有伸手去夺瓶子,只是站得更直,像是把自己当作一块可以承重的板。
阿寒的笑里带刀,但这次刀没有出鞘,“别落下一丝风声。”他说这句话像发令枪,重重地,没人敢违背。景晗把瓶子塞回口袋,动作很快,像藏一枚罪名。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秒,像在数着什么。
空气里突然安静了。音乐变得清晰了,从房门缝里传来鼓点的回声。小天咳一声,像想把气氛拉回来:“那谁,把我的发胶弄给我,走了别拖拉。”他说完,身体已经在移动,像一颗被弹出的子弹。
阿寒看了一眼景晗,眼里有光,但光里没声音。他转身,肩膀带起一阵发胶味,把领口的扣子整理好。景晗低头,手指在口袋上又轻轻按了按,像摸一块烫过的铁。
沈迟知道台上的三分钟不是三分钟,是一条无形的裂缝,随着倒计时会吞掉人。他看向镜子,镜子里映出四张脸,灯光把他们抹成了不同的石像:有指令的,有控制的,有急促的,也有哑然的。景晗在镜子里冲他一眼,那眼神没有说话,但像被拧紧的弦。
“如果你——”景晗的声音忽然软了,语调里有一种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的迟疑,“不要让它成为别人可以说的把柄。”
沈迟的手指在名字牌上动了动。他没有说出,他做了个动作,把景晗的口袋侧翻了一下,把小瓶子夹在两指之间,动作不带多余的力气,像取走一片掉在地上的叶子。没有人注意到指尖的温度。
门外的喇叭开始倒计时,几十秒,二十秒,十秒。每一声都像枪响,震得人胸口疼。阿寒把肩膀往上抬,像把面具戴得更牢。小天在耳后塞上耳机,咬着下唇,像在咀嚼一句台词。
沈迟没有把瓶子递回去。他把它藏进了自己的随身小包里,放在最里面一层,像放进了一个密室。包的拉链咔嚓一声,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个决定。
三秒。
他们各自走向前台,灯光像刀一样从门缝里切进来,把每个影子都抖成了线。景晗转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那一瞥并不寻常——它像是要把一个秘密压回胸口,又像是把个别人推上台。
门合上了,留下后场的凉意,和那只在包里安静滚动的小瓶子。声音在门后爆开,掌声像潮水。他站在门边,手还贴着包的拉链,心像被扣住了一根绳。然后他轻轻闭上眼,像是在记住什么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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