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旧唱片上的杂音，断断续续地落在窗台。台灯的灯罩有个裂口，光从裂口里挤出来，像笑得不自然的牙齿。张弯着肩，手里攥着一封没封口的信，指节泛白。屋里只剩下钟表的秒针，轻而硬地划过呼吸。

门被敲了三下。第一下像在试探，第二下像在计算，第三下像在放弃。张没有立刻去开门。他把信摊在桌上，指尖沿着墨迹走了一遍，像是在找回印在纸背上的温度。门外的声音低而干净。

"张哥，开开门。"声音是她的，但不带进门的热。每个音节都整理得很好，像被洗过的衣服，平整却失了味道。

张转过身，肩膀绷得像要裂开。他的声音短而粗，带着街区里常年积着的尘。"进来吧。"他把门一半打开，雨把外面的世界折叠在门槛上。

她站在门口，头发还是昨天的样子，湿润但不乱。她踩着鞋跟，动作像把每一步都算进了账本。她的眼睛看着桌上的信，目光不急不慢，像翻页前的停顿。"你还留着？"她问，声音里有种学者才会有的平静。

张把信抽回去，信角摩擦出细碎的纸屑。"留着啊。我说过要留着的。"他顿了顿，像怕什么被听见，"你走的时候……你把门票也拿走了。"说完像是交代，也像是在数落。

她笑了一声，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透亮。"我不需要门票。张，我只是来看看，你到底还欠我什么。"话语里藏着秩序：条理分明，不带怜悯。

张把椅子拉响，声带出两下痛。胸口挤出一句话："你把午夜福利视频的照片，洗了。"他靠近了半步，像要把时间钉在她眼前。"我在相框后找到水渍，你什么都洗得这么干净。"话里有血。

她把手里的伞轻轻点在地，伞尖把地板上的水划出一条线。她抬眼，目光像是一把梯子，缓缓收了所有温度。"照片湿了，就丢了。你不也是一样？"她说得很慢，像在宣布一个判决。张的手抖了一下，信掉在地上，墨迹朝下，像个不肯醒的梦。

站在门内的光里，他盯着那张纸。纸上是自己写下的字：你的名字，反复写成海浪。他的喉结动了。外面雨声像成群的针，穿过屋子，钻进胸腔。她转身，鞋跟在门口敲出节奏，"别把爱当成唯一的理由，张。"她的背影在门缝里伸长，像被拉开的小说。

门合上的时候，没有回声，只有那盏裂口的台灯还亮着，一半光一半暗。张蹲下去把信拣起，指尖碰到纸上的残余水痕，冷得像别人的手。他把信对折，像在把自己折成不会打扰人的形状，然后突然用力——把它塞进台灯的裂口，灯光被纸吞进，闪烁了两下，彻底沉下去。屋子里剩下的，只有漆黑里一条被雨擦干净的名字，和他在夜色里学会的静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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