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有关严，雨从门缝里爬进来，落在门厅的黑色瓷砖上，像被压扁的针尖。黎黎的外套还湿着，一只袖子滴出几颗水，敲在地上，声音小得像是断裂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几本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，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慢慢用力，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傅行琛背对着门，靠在窗边，他的领带解了一半，白衬衫的袖口被雨绷得有些透明。窗玻璃上，霓虹的残光被雨刷成条，像刀。房间里有一股茶水剩余的苦味和消毒水的清冷，像医院的回音。他没有转身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把一本厚重的书放回架上，手指在封面磨了一圈，像是在整理一个旧伤。

黎黎把肩上的湿气甩了两下，声音先是低，又像被风拉长，“你在这儿这么久了，没…关门。”

他终于转身，眼睛里有光，但光冷得不见温度。傅行琛说话像拆信，字字清晰。“天气预报说会下到凌晨。”

她笑了一声，笑得短，像被刀割的线头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天气预报的？”

他的嘴角没有动，但语气硬得像石板。“从来都是。”

屋里的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斜。黎黎往厨房走去，想放下手里的书，手指碰到杯沿，杯里有唇印，颜色淡得像李子的皮。她抽出手，指尖冰凉，像触到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
“这是你的？”她问，声音里有一根弦被震动。

傅行琛走到她身边，站得很近，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。他的声音低而干净：“没有。”

他的话本该结束这件事，却像是在桌角掀起了一张纸。黎黎下意识地转头，看见书架下一本被抽出的旧相册，边缘有折痕。她蹲下去，把相册抽出来，指尖碰到了里头一叠薄薄的照片，第一张翻起——不是合照，是一张淡灰的超声波影像，右下角歪歪写着“七周”。

她整个人被抽住了。书掉在膝上，书页翻得乱，像是手里最后的平衡崩塌。房间里突然静到只剩下雨打窗的嗒嗒声，和她胸口里翻腾的一片。

“这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没被用过的东西，“这是谁的？”

傅行琛没有打算藏，他把手伸出来，指甲轻轻拂过那张超声图，像是在触摸一张旧账单。“你的。”

三个字倒在地上，是冷的石头。黎黎的笑里带出一阵乱。她抬手抓住了相册，手背发白。“我没告诉你。”她像在确认，也像在质问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捏紧了照片的边缘，指节白。屋里光线斜向他脸，投下一道硬线。他说话，字句分明，像在摆事实。“你从来也没有问。”

她猛地站起来，书从大腿上滑落，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。她的眼睛突然有了血色，声音被拉长，“你为什么藏起来？为什么——”

他把那张超声像推到桌上，指尖停在影像上方，几秒钟像一场交换。“我以为你会告诉我。”他说。声音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像是把账本合上的冷静。

黎黎抓着相册的手颤得厉害，像被冻住。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稠，雨声变得更近，像有东西要从天上压下来。她的视线落在照片上，那里面黑白像一座小岛，圆润，模糊，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。

“这是你的选择吗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裂痕。

傅行琛抬手，把窗帘拢了几下，夜色立即吞没了城市的刺眼。他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叠，像在握着一个从未有过名字的东西。“我不在乎是谁的选择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想知道，你的决定里有没有我。”

黎黎愣住，手里紧攥的相册像一只猫，发出低低的抗拒声。她的嘴唇开合了几次，像想要把呼吸吐出来，最后只是一句尽力平静的话：“你以为有答案吗？”

他把目光放在她脸上，眼里有光，但光里带着刀口。“给我一个理由，”他说，“让我不把它搁在抽屉里，像别人的账本。”

黎黎的胸口像被针一点点刺，她想要说什么，手却先动了——把那张影像塞进他的手里。纸在指缝里发出脆响，像一声最终的判决。

傅行琛闭上眼，手指收紧，像抓住了什么。他的声音很轻，低到只剩下两个人能听见：“如果这是午夜福利视频的，我会给它一个名字。”

她看着他合上的眼皮下面，一道细小的皱纹，像是提前写好的誓言被擦掉的地方。雨继续下，窗外的城市像一张等待签字的纸。黎黎把背靠在门框上，整个身体摇晃了一下。

“叫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细得像风。

傅行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超声像放回相册里，扣上，像是在封存一枚尚未起航的票证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，把夜和雨一起推了进来。他说的最后一句话，带着冷静的决绝，像一把门栓落下的声音：“你先想。”

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带走了屋里的光，也带走了那张还未命名的影像。雨水顺着门缝滴进来，在地上开了一个个小洞，像是被人擅自刻上的时间。

更多有关姜黎黎傅行琛小说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