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玻璃往下滑,像在把外头的世界一点点冲薄。切开的冷光把解剖台上的银色边缘拉出硬线,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橡皮的味道。风扇低声转,像病房里持续的心跳。
林瑶站在台边,手套紧贴指尖,动作极轻。她的目光在尸体和记录板之间来回,像在做一个不容误差的算式。她不说话,只把缝合线的长度记在心里,把每一处皮肤下的顏色存成图像。
何俊靠着门框,雨滴在他的大衣肩头爆成小点。声音像砂石:“三点钟那刀口,深。对方下手急,想快点结束。你怎么看?”
林瑶抬眼,语气冷静,节奏短促:“方向偏右。用力均匀。没有防御伤,说明受害者瞬间失能。”她的手指翻开一个伤口的边缘,动作像翻书页,不惊不扰。
小白站在她旁边,脸白得像没睡足的布。手里拿着一包塑料袋,声音细得像被风吞了:“我、我在口腔里,找到一张纸……很小的,可能有人塞进去。”
林瑶伸手,接过袋子。她没有急着看,只把指尖放在纸边,像感温度。光在纸上横扫出几道褶皱。她轻轻展开,里面是一小块布条,缝着褪色的字迹——几个字笔划稚嫩,像小孩子习惯性地把笔往里一拐。
何俊跨过一步,粗声:“到底写啥?”他嘴角带着不耐烦,像啃着籽的咯音。
林瑶的呼吸细碎了两下,声音仍旧平静,但慢:“‘给小姚’。”
门口的风像一把刀,刮过三个人的衣襟。小白的手一抖,塑料袋里摩擦的声音突兀放大。何俊的眉头撞在一起,像两块硬石,他挪近了半步,问:“小姚是谁?”
林瑶俯下身,把布条放在胸口,像把某种重物放回原位。她的指节微白,每个字在掌心下面显得颤动。她说得极慢,像在算每一个音节的重量:“小时候叫过一个人这个名。”
灯光下,布角有一片旧煤灰的印记,像被火烧过的记忆。林瑶用拇指擦了下那处灰,灰末撒在手套上,像尘埃掉进了心口。她没有回头看门外的雨。
何俊咬牙,“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?你别把过去带进来。”他的话里有责备,也有怕,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。小白缩了缩,像怕被雷劈到。
林瑶抬手,指尖轻点那几个字,像敲门。“她的东西,不该出现在别人手里。”声音很低,但房间里的风把每个字拉长,像在玻璃上划出裂缝。她站直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裂口——不是动容,像是把一颗旧石头翻过来,发现下面有新的痕迹。
外面雷声一个短促的响指,灯光一滞。何俊的眉眼收紧,半命令似地说:“那就查。血迹、指纹、那布的纤维——全拿去化验。现在。”
林瑶点头,动作又回到她熟悉的秩序里:拍照,封存,记录。她把布条装进新的袋子,封口上的贴纸留白,像把一张空白票递给时间。她把名字写下——不是档案上的案号,是她童年里那两个字,字迹很小,像是不想惊动什么。
门外雨声骤然变大,敲在玻璃上每一下都像人声喉咙里被挤出的喊。林瑶抬头,凝视那块在她手里轻得像羽毛的小布条,声音像刀口里擦出的火花:“这不是巧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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