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教学楼侧面的墙染成温柿色，风从操场上掠过，带来网球场上的粉尘。林小如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，指关节微白。她走近的时候，苏瑶靠在墙角，裙摆被光影切出整齐的条纹，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校刊目录，像把温度收在掌心。

“看，今天要选社刊主编，”林小如把话丢过去，声音里有糖，也有期盼。她习惯用句尾拉长音，像在把话拉进可以停留的缓冲带。

苏瑶抬头，眸子里没有波动，语速平稳，“你想去？”

林小如点头，笑得有点快，“我……我写稿子挺合群的，不像你那样每次都让大家安静。”她吐露时眼角带着一种未演化成自信的明亮。

有人叫嚷着从操场尾端冲过来，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收紧。周凯挤进来，粗布外套上沾着草屑，他的语气粗糙，像被磨过，笑里带刺：“瑶瑶，听说你又进决选了？校花当之无愧啊，别忘了给午夜福利视频签名。”

苏瑶没有笑。她把身子挪了挪，像把空间留给别人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：“等等名单上是谁，没差别。”话短，刀也短。

周凯耸肩，声音里带了笑，“别装高冷，别忘了你也需要后台。”他把目光扔向林小如，像是在估价。“小如，替瑶瑶挡几句呗，做回影子也不亏。”

林小如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在保温杯的边缘，指甲压出小碎血。她感觉有东西在胸口碰了一下，但说出来却是一个低微的音：“我……”

苏瑶伸出手，指尖触到林小如的掌背，动作极轻。她没有安慰的语气，只有安排：“别太认真。”三字像一把小勺，把人的期待一点点舀走。

周围笑声散开，像被风吹开的书页。林小如想抓住什么，抓到的是苏瑶故意松开的东西——一张折得很细的纸从苏瑶手里滑出，跌在灯光下，像一片被裁的叶子。

她弯腰去捡，手指颤了。纸上只有四个字，墨迹不厚：“别让我丢脸。”

声音在她耳朵里清楚到像是有人在近处敲玻璃。林小如的视线绕过去，撞到苏瑶平静的脸。那一瞬，所有的柔软像是被收回了账单上，剩下的只有算得很精的数字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小如把纸对着光，想看清每一个折痕。她的声音里有一条缝，透出不敢相信。

苏瑶伸手，把纸折回，动作干净而决绝，“别翻旧账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得选角色。你习惯站后面就别动，我习惯站前面就别挡道。”她说完，肩膀一耸，像松了一口小小的气。

周凯笑得更响，手肘指向他们俩，“看吧，良好分工，配合愉快。”人群的笑声把那句话压成一片背景噪音。

林小如的世界忽然安静，像被拔掉了音源。她把那张纸夹进掌心，纸的折痕吻着她的肉，冷冷的。她想要抗议，想要说午夜福利视频是朋友，想要提醒苏瑶以前为她做过什么。

话到嘴边，化作一阵呛人的干笑。她放下保温杯，手在灯光下有些空，“好。”

苏瑶的嘴角动了动，不是笑，是一处习惯性的收束。她转身离开，步伐整齐，裙摆带起一圈清冷的光。

林小如看她的背影越走越远。操场上的风把纸片吹出一个小弧，最后掉在了网球场的线外，一点点被踢灰。

她站在那里，掌心里那句话像钉子。周围开始有人谈论下一件事。世界继续转，声带新的词。

林小如低头看了看那双手，指尖还沾着保温杯的热。她把纸折好，像是把一个人折成更小的形状，塞进口袋，身体挺直，步子却不知该往哪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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