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宫檐滴下，落在青石道上，撞出整齐的节拍。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，灯影摇着，像个脆弱的心跳。摄政王背对着门，披着黑色衫子，肩膀压得笔直。手里是一封卷着边的信，纸角被雨打得透着湿。

门吱地开了，两只脚先进来，碎步。那个女人没有行礼，只把湿了半边的草帽摘掉，甩到一旁。她的声音带着乡音，短句，像鞭梢。“王爷，有点东西给你。”

摄政王的手停下。灯光照出他的侧脸，轮廓像刀刻的。声音平，像早就练好的命令。“放下。”

女人没有把东西丢在桌上。她伸手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屐，染着旧泥，绑着一只小铜铃。木屐的表面磨得光，像被人常年跪过。铜铃在她手指间晃动，发出低而短的响声，像被压住的哭声。

摄政王的目光缩了一瞬，像一堵墙被风掀起了个细缝。他伸过去，指尖没碰到木屐，只是搭在刀背般的桌沿，指节白。外头雨声继续有节奏地打，像在等答复。

女人把木屐放在桌上，声音又短。“这是三年前的东西。你记得么？有人说他落水，没人看见尸。后来城里有人见过他的影子——稻田边、船舷下都有说。你说要查，我查了。”

摄政王把信纸摊开，字是他的印记。他写过的，却不是这封。他的眼睛没有温度，查字，辨笔，像在拆别人的陷阱。“你要什么。”

女人笑。笑里没有笑意，只有风切过稻草的声音。“我不图你给钱，王爷。我图你一个名字。那个在夜里被丢进河的人，他被你定了死。午夜福利视频抓的那张照片、那只鞋，都是你的人拿去的，你记得么？你下的手令，你的印戳，都在。可如果没人喊他的名字，他就没死。你知道吗？”

摄政王的手指突然收紧，纸的边缘被捏出白线。灯影抖了抖，他的呼吸像刀刃。房里沉了两息。外头的雨像没了力气，只有几滴溅到窗棂，寂寥地回响。

她把木屐推到他的面前，铜铃磷响了一声。那一下，像刀子划过旧伤。摄政王的肩微微颤了，像被人从脊背上掐了一把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很慢地把手伸过去，触到木屐的边。指尖碰到旧泥，带回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
他低声说了三个字，不带官话，不带修饰，像把一枚小石子扔进了静水：“他叫什么。”

女人把脸凑近灯光，瞳孔里有雨落在灰泥里的凉意。她说话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在点名。“阿弥。”

这个名字像一把冰，猛地撞在书房的窗上。摄政王的手抽了回来，木屐跌到地上，铜铃滚着出二寸，停在了门口的阴影里。他站了起来，身子像快要倾倒的塔，手却稳得可怕。

他走向窗子，指缝里还夹着泥土的气味。雨光照在他的侧面，映出一道不容易察觉的裂纹。他的声音低了，但每个音节都切割着屋里的空气：“三年前。谁见过他最后一面？”

女人摇头，披风的水珠在灯光里抖落，像小黑点。她的乡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清醒：“没人看见，但有人听见。有人在河边唱着儿歌，把孩子叫过去。你知道那首歌么，王爷？你曾经哼过。”

房间里静了。油灯的火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，交错在桌脚上。摄政王的手指突然转动，指甲里嵌着的旧茧发出声音。他把那只木屐一把揪起，铜铃在空中又响了一下，声音清冷。

他把木屐放到灯下，灯光照见里面夹着一张折旧的纸角，一行小小的字，笔迹瘦长，像孩子写的：“王爷，阿弥跑来找你，他说他不怕。”

那句话像刀，切开了他所有沉默的理由。他的喉咙动了动，像是要吞下一枚石。最终，他平静得像是蓄了很久的风，放出来只是一声极短的命令：“把他带回去。”

女人扑哧一笑，笑得短促又干。她把手放在桌沿，眼里有一点火。“你带他回去只会让你更难受，王爷。你带他回去，城里人会看见，你下的令。你不带他回去，午夜福利视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城门上，明早天刚亮就开始。让每一个进城的人都得停下脚步，念他的名。”

摄政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，像是在数残酷的账目。他抬头，四目对上那女人的瞳。没有恳求，也没有恼怒。只有很冷的一句话：“刻吧。”

女人微微愣住，随即露出一种像是释然的笑，把木屐拾起，铜铃又一次在她手中晃了晃。她转身要走，步子轻，像是早就算好每一步的距离。临出门时，她回头，声音干净：“名字，是欠别人，也欠你自己。愿你睡得着。”

门关上了。房里只剩下油灯和桌上那只尚有余温的木屐。铜铃静静躺着，像个遗忘在病房里的婴儿玩具。摄政王站在窗前，看着雨洗过的夜色，手里握着那张折旧的纸。纸上没有更多话。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，却也知道，从今夜起，他的每一步都会被那些念名的声音追着走。

更多有关摄政王的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