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顶的灯管发出薄薄的绿光，像是随时会断的呼吸。雨还在下，雨线斜着，打在水泥栏杆上溅出小碎片，像是城市在不停地翻旧账。文熙站在栏边，手里卷着一支早就燃尽一半的烟，指节白得像刻字。他没有回头听脚步，只听见那步子在楼梯口停了三秒，然后又往上，急促得像要把刚刚过的时间追回来。

陆竣上来时，衣服湿了一角，头发贴着额角，和年轻人的狼狈比起来，他更像个跟时间有仇的人。他喘了两口气，声音低而干：“文熙，我——”

文熙吐出一圈烟，长长的。烟雾在空里散开，像条分岔的路。他侧过脸看他，眼里没有热度，但并不冷漠，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题。话没有马上说出口，话往嘴里走了又退回来，最后只是问了一句：“为什么来？”

陆竣哽咽一下，像是被风吹斜了的旗子，语气里拉出粗糙的边：“我来赔不是啊。午夜福利视频能不能——重新开始？我这段时间，想了很多。”

“想了很多。”文熙重复，像是把那三字拆开，一片片放在掌心。雨声填补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。文熙转身，去拿阳台上那只破旧的铁皮杯子。杯口有一道长长的裂痕，裂缝里还贴着当年他们一起贴的透明胶带。

陆竣的脸抽了一下，他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。手指在半空停住，像要抓回什么丢失的习惯：“你把东西放哪儿了我去拿，你看我——”

文熙把杯子放在栏杆上，手指按住裂缝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他没有看陆竣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这杯子曾经被你当成答案。每次争吵，你都把它摔在地上，然后等我捡起。”

陆竣的声音变了，粗俗的口音里裹着惊慌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。”

文熙的手松开，杯子应声掉下，碎片在雨里散成不均匀的白。那一刻短得像一张快照，声音清脆又终结。几片碎片沿着栏杆滑落，打在楼下的水洼上，溅起薄薄的圈。陆竣愣住了，像看见了某种被确证的事实。

文熙转回头，眼里有光，但光里带着切割的冷。他拾起从口袋里掏出的钥匙串，指尖轻敲两下。钥匙在灯下闪了闪，声音像是敲在人的心口。“你还要钥匙吗？”他问，话里没有恳求，也没有留情。

陆竣伸手，一步跨前，声音里开始有颤：“给我吧，我把门换回来。午夜福利视频——我会改的。”

文熙抬手，把钥匙松在栏杆上，指尖最后一秒用力一推。钥匙离手的瞬间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断。它们在雨里划出小弧，撞到铁栅栏，滚进那口老旧的排水沟。水把钥匙吞了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陆竣扑上去，手伸到栏下，脚掌悬在空中，他的唇动了几下，像是在求一个名字的回归。文熙没有动。他看着他，慢慢合上了雨衣的扣子，声音平静到冷：“不要回来，除非你能先把我欠你的伤，一笔一笔还清。”

陆竣盯着那条黑色的水流，一时间说不出话。雨把他的头发打湿，他像个被剥离标签的东西，原先自以为可以重贴的自己，此刻连回去的手都摸不到。文熙的侧脸在绿光下面，像把一把锥子横放在他胸口；他知道疼，却没有办法缩回。

楼顶只剩下雨和他们各自的呼吸声。钥匙在水下翻了一个背，消失在黑色的漩涡里。陆竣的瞳孔里，倒映出水面裂开的圈，他的嘴唇动了又止，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：“你要的账……我会还。”

文熙没有回答。他把烟蒂踩在地上，灰白的末端灭了。雨把烟的气味洗淡，城市的声音象是远处的心跳，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脚步有节奏，像在踩出一条没有回头的线。门在他背后关上，响声清脆而决定，那是一个没有借口的句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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