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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从屋檐边先是细细地垂下来,像有人悄悄在记账。柳无邪站在院里,鞋面上的泥还热着,脚步却是冷的。他把斗笠往后推了半寸,头发贴在耳际,月色在发尖划出一道冷光。他听到油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比雨更清晰。
屋内的桌子上,一只茶杯裂了一道细缝,茶水在灯光里晃出两个心形。小翠把手里的布包攥成拳,指节发白,声音低得像被刀割过:“公子,信……信是这早上送来的,没人敢拆。”
柳无邪蹲下,伸手接过那封信。信的封口有一道浅浅的指纹印——不是他的。指尖触到纸,纸的温度像从别处借来的记忆。他没有急着拆,只把信folded拿到灯下,灯芯在风吹过时舔了几下,把人的影子拉长。
老叶在门槛上咳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砂砾。他说话没有圆润,像被磨过的刀柄:“瞧你们这慌样,是要把人嚇破了?有封信就拆。”
柳无邪慢慢把封口撕开,动作像在剥洋葱皮,既小心又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伤口。纸里折着一小撮东西,一条红线,和一张折得太久的纸条。红线的末端还有微微的白色粉末,像是灰,也像是骨。
小翠咽了口气,声音几乎是在抽回去:“这是什么?”她的眼睛里涨满水,像要溢出来给地面铺一层薄雾。
柳无邪拿起那纸条,字迹像是孩子的手在硬地上刻的,歪歪扭扭,却没有一处撒谎。四个字,横着读,像刀口一样平静:不是你杀的。
话还没落,屋里像被抽掉了空气。老叶的手指一直敲着拐杖,节奏急促,像有人在屋顶上敲锣。他问:“谁写的?!”他的话里有愤怒,也有恐慌,但更像是不信任自己的听觉。
柳无邪把纸条抬得更近,灯光照出他的眼睛——那不是惊,更多的是衡量。他沉声说话,句子简短且陈述性强:“人还在城里。她写了这句。”声音像放下了一把刀,刀在桌上还在颤。
小翠的身体突然弓了一下,像被人从背后抽了弦。她抓住柳无邪的袖口,指甲压入布里,声音变得低而急促:“她……她怎么会在城里?上个月不是那边的火……”她吞了口口水,像怕把余烬吸进喉咙。
老叶干笑一声,嗓子里带出灰尘味:“你们这些人,总把话说得像结局。柳少爷,你该不会——”他停了,话像断了线的风筝,落在地上。
柳无邪把那撮红线放在掌心,红线细而温,像是还残留着别人的体温。他的手指微微颤,动作却无比准确:把线绕在无名指上,绕了三圈。屋里沉默成了一张不能起身的床垫。
他抬头,声音冷却如冬夜的井水:“她说,等我回家。”那句话出来时,连灯芯都似乎不敢摇。老叶想要反驳,喉头却抽动成一节节绳结。小翠哭出声来,像瓶子裂开。
柳无邪站起,灯光拉长他的影子,影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缺口。门外雨声突然变得喧闹,像有人在街上喊名字。但柳无邪没有马上出去。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,口袋里的红线轻轻磨着他的骨节。雨打在窗棂,声音里带血腥味,或许只是泥土混着风。
他转身的那一刻,窗外的一根柳枝被风抽得猛地向窗户敲去,留下两道细长的刮痕。柳无邪的手指停在空气里,像按住了什么。然后他没有看小翠,也没有看老叶,只是走到门口,披上斗笠,声音低而定:“等着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可是那一声关门,把屋里剩下的话都压进木头里,夜又安静了一层。柳无邪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红线在他袖口外露出一个小小的弧,像一颗悬着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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