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里挂着褪色的彩带，日光从高窗斜进来，灰尘像慢动作的烟花。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旧歌，但声音被回声咽住，像隔着一层厚薄不一的玻璃。午夜福利视频坐成两排，校服领子里都是汗，手心里攥着老师发的糖果纸，皱褶里藏着铅笔屑。

校长站在台上，眼镜边缘有光。他的声音练得圆润，像上了发条：“今天是你们的节日。”话语落下，掌声稀里哗啦，像在翻旧账。

李老师走上前，手里拿着一张名单，脚步轻但语气有分量：“下午自习照常。谁想去操场玩，先做完卷子。”她的声音平稳，像把一把门轻轻关上。几个人低声嘀咕，像换气。

高亮拍了拍我肩膀，笑得有点生硬：“走，装一下，咱也得面子。别像考试卷一样严肃。”他的话像硬币，碰到地面弹起。他说话快，带着街声的生涩，口音里有街角小吃摊的烟火味。

小慧把头靠在课桌上，指尖夹着一张贴纸，字写得小而干净：“我只想回家读完那两页。”她声音像裁纸刀，简短利索，不多一分。午夜福利视频都笑得亏欠似的，笑声里有潮湿。

活动开始了，几个同学轮流从箱子里抽奖。有的抽到彩笔，有的抽到小玩具。轮到我，手伸进去摸到一卷薄薄的纸，外面是一只半扁的红气球。纸上有人写了两个字：记得。我的手指在字迹上绕了三圈，像要把它抠出来。

操场上，风悄无声息。有人拴着气球往空中放，颜色在阳光下一点点失去饱和。我把那张小纸折了又折，写下了一句没什么技巧的话——“别忘了我。”贴在气球的绳结处。高亮在一旁笑着，笑里有点儿尖的东西：“你真幼稚，丢谁都别丢分。”

我松手。气球上升的速度慢到让心跳有了回声。它越飞越高，穿过一串横幅，挂在了通知板边上的模拟考试成绩公示上。风一转，纸条从绳结处滑出来，像被放生的纸船，正好落在了底行的那个名字上——我的名字。静默像玻璃碎了一地，脚下开始冷。

人群里有笑，有指点。李老师的眉头抖了一下，校长的手指在名单上比划，像是在数步。我弯腰捡起那张纸，纸角被汗水揉烂，字迹被擦成了模糊的影子。高亮低声说：“别看了，明天照常。”他的声音试图硬起来，像把伤口缝住。

我把纸对折塞进口袋，贴着胸口。回教室的路上，操场上的气球断线了，跌落在跑道上癫痫似地弹跳。风把横幅撕出一道白线。有人捡起碎布，像在找从前的声音。门缝里有熟悉的笑，小声却像槌子。校门口，我看见母亲缩着肩膀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攥着一张补习班的传单。她看到我，笑得疲惫而迅速，像试图把一把旧钥匙塞回锁孔。

我没有叫她。我把那张纸揉得更小，塞进书页。书页合上时，像把一个名字压进了深海。校门在背后轻轻关上，声音里有余温，也有距离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气球的橡胶味，和一段摇摇欲坠的童年。我抬起头，街角的风铃响了三下，像是倒计时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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