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细碎,像被绢帘一根根拉扯开的声音。顾惜把信笺摊在膝上,灯光在纸边打了个淡淡的圈,字迹被雨洗得有些发软。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秒,指节泛白,然后又慢慢松开。屋里只剩下茶杯里沉呼吸的蒸汽和墙上老钟的怠慢滴答。
她不想读第二遍,但又不得不。字里行间没有署名,只有几笔稚嫩的图画:一只歪了的木马,一只红鞋子,下面错落着几个字——“妈妈”。
门外脚步声短促。阿春探着头进来,声音里带着乡音,快得像要把话都塞回去似的:“小姐,饭菜凉了,要不要下去?”
顾惜听见了,微微合上信,她把信折好,放进袖里,像藏一把小刀。她站起来,动作轻,却有目的,像猫在暗处移动。阿春看了看她,眼里带着疑惑,问话的尾音拖长成了省略号:“怎么啦?公子不在家,少奶奶——”
少奶奶两个字在屋里撞碎。顾惜的笑很小,像被熄灭的烛芯:“别叫她那样。她还不在。”
阿春一下子收了声,替她把外衣掖好,声音又变得粗糙:“唉,您别往心里去。人家都这么说——您自己懂的。”
楼下餐厅传来餐盘相碰的声音,铿然。那声音像刀刃,切开了她胸口的沉默。顾惜把拂尘放回原位,脚步上了楼,慢而稳。每一步,木楼梯都回应一个轻微的抗议。
走廊尽头的画轴落灰,淡黄的灯光把它拉长成影子。顾母坐在长椅上,背挺得像一根弓,手里有一把裁缝用的细剪,剪头在灯光下泛冷光。她没有抬头,放声浅淡地说:“把头发解了。”
顾惜的胸口一沉,手在背后停了停。她伸手解了发髻,黑发像潮水滑下,带着雨天的湿重。母亲用剪子指尖轻点了点,像是在检查什么物件的全本性。“你知道这屋子里哪样东西不该属于你吗?”
顾惜没有回答。她看见茶几上一个小箱子半掩,箱子边缘被指甲刻出细细的缝。箱盖下露出一角蓝色布角,绣着小而精致的字——“若霖”。
心口被瞬间抽紧。若霖——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,像一把冷钥匙,往一处锁孔里转了下去。
母亲的声音更安静了,像要把话磨成灰:“真千金回来前,家里要整洁。你知道要怎么做。”
顾惜弯腰把箱子拉到面前,指尖碰到绣花布的那一刻,她的指甲下沾了点湿润,像是手心里藏了一滴墨。那一滴,像寒光。箱里是一只小木马,漆面剥落,马肚下还藏着一根细小的发带,发带上有一撮已经发白的头发。
她觉得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针扎的那一刹,记忆里有一个很小的自己在院子里追着木马跑,笑声被风拉长。但那声笑从来没朝她叫过“妈妈”。
顾母伸手,指甲尖轻轻把发带挑起,她的语气冷得像冬天的水:“这东西留着碍眼,你拿去焚了。”
顾惜抬头,灯光里她的眼里有一片深色,不再是当初学会的谦恭。她把发带搁进掌心,却没有烧。她把纸片从袖里滑出,放在桌上,那字迹在灯下歪歪扭扭,像是被急匆匆写下的遗言。
母亲的手停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声音敲了一记。
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,敲得急促而不容置疑。屋里的所有呼吸都绷紧。顾母先是默了一瞬,声音恢复成一根冷丝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。外头站着的是家里的管家,他脸色白得像被风刮过,唇边抖着,声音像是压着怒:“小姐——真千金回来了。”
顾惜的手压住那根发带,听着那句话像玻璃心被砸。雨声在窗外猛然放大,像鼓点,像催命。她把视线放在母亲脸上,想抓住什么,哪怕是一条表情的缝线。
母亲合上剪子,声音平了又平:“很好。”
顾惜伸手把发带收进口袋,手指碰到了那撮白发,冰得像刀。这一刻,她在口袋里藏起的不是发带,而是一条路的钥匙。
门在背后关上,扣环声像一声判决。顾惜站在灯下,影子被拉得细长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小孩子握紧了拳头的样子。然后,她把手插进了口袋,指尖碰到那点白发,轻得像触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的雨,仍旧下着。
更多有关假千金挨日记(npc)小说txt下载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