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撕着节奏，霓虹像被打散的碎片，办公室的灯管吐出淡黄，偶尔哧嗤一下。键盘声稀疏，像人在敲门。林泽坐得很直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，屏幕上的泡泡标签缓缓膨胀、合拢，像一群不肯闭眼的水母。

“标签树已经稳定，冲突率降到一成三。”林泽的声音冷而干，像割过纸的刀。他不抬头，只把光和数据讲给空气听。“权限内修改，会生成变更快照，回滚记录不会被覆盖。”

下边的椅子吱了一声，夏芽把外衣裹紧，话里带着喘息的急促。“那——如果我想把‘离婚’从那张照片上删除呢？只是……只是想让它不再跳出来。”她的手指绕着咖啡杯圈圈，杯沿的蒸汽在灯光里摇晃。

林泽看了她一眼，像审阅一份并不全本的申请表。“删除不是抹去。你把标签移走了，系统会把它归档到未分类堆栈，时间轴会折叠。表面上干净，背后有记录。”话语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鼓励，只有公式般的确定。

苏菡站在窗前，手里攥着一张老照片，照片边缘已经泛黄。她的语速慢，句子长，一字一音都像被纺织过，柔软又尖锐。“可有时候，人们想要的不是历史的全本，菩萨心肠也想要一处不被触碰的空白。”她把照片递过去，照片里是小男孩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，后面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。

界面上跳出一个推荐标签，灰色小字，像是被机器轻声说出的秘密：未曾说出口。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那行字上。林泽的指尖僵住，屏幕反射出他眉间的细纹。他最讨厌无人监督的判断，讨厌机器比人更懂得隐秘。夏芽的唇颤了，像是会发出声音却被海水压住了。

“系统还把它关联到你的账户活动。”林泽低声说，他眼里有一条缝隙，足以看见他不愿说出的事情。屏幕滑出另一行——被遗忘/母亲。那是某个被归档的文件名，后面连着一串时间戳。夏芽的手在照片上按住了指尖，像要把纸皮压平。“这是谁做的？”她问，声音小到像是怕急醒某个睡着的名字。

苏菡没有回答。她反而把那张照片贴在显示器边缘，像把一块湿润的镜子固定住。雨声在这时忽然收紧，像手掌一拧。林泽叹了口气，动作慢得像在施法，他把鼠标拖到“删除”上，嘴里却先说了一句，是对着屏幕，也可能是对着过去：“删除只是移位。真正被抹去的，是你愿意承认的那一部分。”他的手停在按钮上。屏幕里的文字闪了一下，像有东西在等待被允诺。

夏芽咬了咬嘴唇，抬手去关灯，手指触到开关的瞬间，屏幕突然跳出一行红字：不可逆。林泽的肩膀一松，像断了缆绳的船桅。三个人都没有动。窗外的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，冲刷着城市的名字。屏幕里，那张带着“被遗忘/母亲”标签的照片在未被点击的状态下，像一只在深水里睁开眼的动物，盯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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