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像冰，挂在天花板中央，发出带有嗡嗡声的白光。林希坐在窗口的一张小桌旁，肘子靠着窗框，指节白得像被剥开的梨。窗外下着雨，湿得像谁忘了擦干的刀子。她把手机翻到屏幕，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：优质rb攻略系统——已激活。

“目标：陆白。”系统的字并不多。接着是步骤，句子像工厂里的单调机器，断断续续：获取注意。破开信任。绑架情绪。

林希的手指开始不自然地敲桌面，节奏很浅。她没有看系统给出的示例话术，只把脑子里一个个碎片往外拽。陆白的笑，在高中礼堂的投影下，侧脸有颗浅浅的痣。那时候她并没有把这张脸放进能被计算的话术里。现在，系统在算，算出需要的次数、语气、触碰的角度。

门被粗糙的力气推开，张婶跨进来，衣襟还带着雨珠。她的声音像带砂的布，掉下一句就把空气磨开了口子：“别在那儿玩虚的，林希，你看你那张脸，能骗谁？”

林希抬眼，嘴里没说话，像是把话放回肚子里压紧。张婶把热茶往杯里一泼，茶溅到桌沿，暗色的痕扩散成圈。张婶的手指抠着杯沿的裂痕，像在抠一件旧伤。

“他会来的。”林希低得像对自己说，声音里带着纸的薄。

“他怎么会来？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？”张婶的声音忽然变尖，像是被雨打薄了。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旧刀割过，无遮掩地露出过去的茧和血。

林希把鞋尖趾抵着地板，鞋底的磨迹有几道黑线。她说得慢，像在计算每个字的重量：“他会来，因为我让他来。系统说了，先给他一件他捡不起来的事。”

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：情绪触发点——记忆。建议：制造共同回忆的证据。林希眨了一下眼，记忆像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字，慢慢拼成句子。她想起母亲口袋里那张照片，背面写着‘别让他忘了家’。她也想起那晚的吵架，窗外的雨像排队等发言的人，未曾停过。

张婶吐出口气，呼出的气在冷灯下变成白雾：“别给我听那套系统的话。人可不是公式，林希。有时候你赢了人格，你输了自己。”她的语速忽快忽慢，夹着乡音和不愿再相信的疲惫。

林希撇嘴一笑，笑得没有暖度：“我已经输了太多不是吗？连家都快被什么账单磨成纸了。系统只是一条路。”她把手机屏幕掰向张婶，让雨灯照出屏幕的字。

张婶看了一眼，眼角抽动，像是想把某段记忆压下去却被钉住了。“那张照片呢？别告诉我你要用那种把人摆上台的手法。”她的声音里有一股突出的怨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愤怒。

林希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滑过的是步骤，滑不过的却是手心里那道旧疤。屏幕上一句提示忽然变得没有前兆地短：是否暴露真相以换取信任？是/否。

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握着她的手，指尖凉得像落在窗台的荆棘。记忆里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：“别让他再走了……”那话像带着泥的根，被埋在她的胸膛里。林希的胸口一窒，像被谁扯了一下。

“你要的是真相吗？”张婶的眼睛忽然湿了，眼泪不多，却足够把人的脸变成别人的样子。她的嗓门变得低下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可逆的事。

林希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指尖抬起，悬在“是”字上方，屏幕反射出她的眼睛里一片混乱的光。房间内只剩下雨声、灯的嗡嗡、以及她血管里跳动的回声。

她按下了“是”。手机屏幕一怔，像一扇被打开的门。随之而来的是一张黑白照片，像被抽出抽屉的旧信封——照片上是一个男孩，牙齿里还有奶牙，左手腕上有一颗旧烙印，形状和她掌心的新疤吻合。

张婶的手突然抓住了桌布，指节泛白。雨声像断了线，房间里被冻结了两秒，像被冰舌挑开。林希看着那张照片，手指僵在空中，唇角没有温度地动了一下。

屏幕底端跳出一句话，系统的字眼一如既往的平静：目标关系——近亲。立即开始第一步：唤醒他的名字。林希眼里燃起一团慢火，火焰里藏着一个她不愿触碰的称呼。

她把照片抵近面颊，纸的凉意通过皮肤传到骨头。屋外的雨像是被一只大手收了声，停在了台阶上。林希的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地平静：“陆白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像一把刀在屋里刻出了声音的轮廓。张婶闭上眼，手在桌下抠了两下，像在把过去的碎玻璃收回去。林希收回手机，屏幕上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有一只手，正抬起要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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