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青瓦上,像往事被反复敲打的木槌。书桌上的烛芯弯成了钩,生出一圈黑色的灰渣。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滑过,指尖带出几丝油墨,被雨声稀释成远处的潮湿味道。
他弯下来,手指碰到一张折得发软的信笺。指骨靠着纸边,纸上有一个深浅不均的指印——不是墨,也不是血。像是睡前匆匆擦过的一滴泪。林墨没有立刻展开,只是用拇指沿着折痕轻抚,像是在摸一段还能回温的骨头。
记忆像布满裂缝的镜子自己移位,碎片挤压出声音:烟草的苦,男人在案边大笑的粗哑,还有孩子跑过桌脚时鞋子撞在地的清脆。林墨把这声音压回去。现在不是回想的时候。他把信塞进怀里,胸口却像被冰丝绕了几圈。
系统的声音出现在脑中,冷得像抽屉里干净的金属。短促,利落:“二选一:隐藏或反击。当前风险指数:高。可用资源:三项。”
“好家伙,老爷,外头有人……”门外先传来的是个粗哑的乡音,带泥土和酒气。跟随进来的,是一只掌心粗的手掌拍在门框上,指甲里带着黑色的杂物。粗汉的声音像磨盘,“人都说,林家少爷这会儿躲哪里去了?要不是你们几个撑着,早被人抄了。”
林墨把信平放在桌上,灯光把字影拉长,像一把刀。他慢慢打开抽屉,里面一个小小的皮鞋被包在旧布里,边角处有被灰尘磨出的光。林墨把鞋翻开,里侧塞着一小条纸,边缘被撕得不整齐,字又歪又小——孩童的笔迹。
“别救我。”三个字,笔画急促而不全本,像是写的时候手被谁扯了一下。林墨的嘴唇并没有动,但记忆里所有甜言蜜语的口音都凛然成了刺。他的手背在微微颤,湿气顺着关节渗出。
粗汉在门口哼笑一声,“老爷,你看这人,连娃都管不好,还想翻身?”话里没有恶毒,只有习以为常的轻蔑。那口音像石子,砸在屋里的寂静上。林墨把纸重新塞进鞋底,动作缓慢;他的声音出来时很轻,却分量十足,“告诉外头,主不在。”
粗汉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灯光下这人还能这么平静。他那口粗话顿成了低语,“好嘞。主不在,主不在。”脚步远去,雨又大了,敲在窗棂上像人群穿过街道的脚步。
系统再次冷静地列出选项,语言里没有怜悯:“一,逃离。二,隐藏证据并等候时机。三,主动承认过去罪行以换取短暂安全。”语句像手术刀,直指开口处。
林墨的眼皮压下来两秒,像是压住了驱不掉的影。他把那双小皮鞋塞到衣襟里,贴着心口。外面的脚步没有走远,火把的红光被雨拉长,像是某种等待的信号。
他站起来,拳心有个旧疤,有人曾经用刀划过。那痕里藏着一个名字。林墨把指甲掐进掌里,痛是清醒的证据,他说:“那就选三。”
桌上的烛火忽然一抖,像是一下被风抽动。林墨把信夹在书页里,手指在书面划出一道新痕。窗外有人喊——那呼声把夜割开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冰冷的音色:有人用他曾经的名字喊他。林墨的嘴角没有笑,也没有躲,就在那一刻,他往袖里更深地按着那只皮鞋,像是按住了什么要跳出来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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