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一寸一寸滑下,像是时间被缓缓拉长了。厨房的台灯只亮了一半,黄光在玻璃杯边缘挤出一道细薄的影子。林姝把手指缝在一起,指节有点发白。茶杯里飘着半片柠檬皮,气味酸得干净。从门缝里冲进来的是鞋底的水声和带着冷意的风。
陆然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只信封,动作像把事儿丢进垃圾桶——既不轻亦不重。门关上时有一声短促的闷响,回音在瓷砖上跳了两下就沉下去。他把湿伞靠着墙,脚步没有停,直挺挺走到桌边,像要把礼貌的距离也一并摆平。
"别站那儿,坐。"他的声音没有抬高,话很短,像是命令的样式。林姝动了动,坐下,椅子有轻微吱声。她的脸上没有刻意的表情,只有眼角微绷,像被针挑着。
陆然把信封摊开在桌上,白纸的边缘还带着褶皱。里面是一页户口本的复印件,字迹整齐,盖着红章。林姝顺着纸上的字看过去,头脑里像是突然漏了电——孩子的名字在最上面,下面一行,'母亲:李蔓'。三个字简单,笔划合规,像是从来就应该在那里。
林姝的指尖控制得比心更慢。她记起自己那年绣的一件小毛衣,袖口处有一颗微小的红色线结,几乎看不见。她记得这个冬天把那件小衣裳放在衣柜最深处,像藏着一颗脆弱的心。纸上孩子的笑容和那红结一样清晰。她的喉结在动,却没有出声。
"那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。"她终于说,语句像弹性的绳,拉长后又突然断了。声音里没有哀求,像是在陈述一条事实。陆然并没有立刻回答,只指尖敲着桌面,敲出一个一个小圆点。雨声和敲击声重叠,像在算账。
"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在这里没必要出现,"他说,语速冷静,像算账的人数着数字。"你说过不能要孩子,是你先提出过的。午夜福利视频冷静处理。李蔓那边她愿意当。手续都办好了。户口上写谁无所谓,重要的是他有身份,有地方。"他把手背擦了擦嘴角,手背上还有水渍。
林姝盯着那行字,不像在看别人的笔迹,像是在看一把刀。刀并不锋利,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冷意。餐桌上的茶杯里浮着几片柠檬,慢慢绕圈,像在试图找回原来的味道。她把指甲贴住小拇指的指腹,指尖发热,然后突然冷下来。
"你去办了?"她问,话里没有斜体,没有修饰,只剩下骨头。陆然伸手把复印件往她这儿推了一下,手指腹有些粗糙。"昨天下午。公司里有人帮着跑。别演了,姝,别太过分。午夜福利视频还有别的路。"他把这句话说得平稳,好像递给她一杯热水,让她去吞服。
那句"别太过分"像是一枚小钉子,突然钉进了她胸口的某处。林姝的视线落在户口本的边缘,那里有一处被雨水打湿的褶子,墨印模糊成一条小道。她站起来,手指按在那道模糊上,感觉像按在自己心上的一块新伤。厨房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在地砖上分裂成两半,一半站着过去,一半站着现在。
她把纸对折,平平地放回信封,手从信封上滑过时,指尖碰到了陆然的手背。他没有回握,只把手收回来,像是怕被烫。她突然笑出声,声音里有裂缝。"你记得那件毛衣吗?"她问,像是在提醒,也像是在下最后一注。"袖口有颗红结,你给我说过那是我做的最好的一针。"陆然沉默,雨水在窗外变厚,像有人把世界洒了一把盐。
林姝把手伸向桌角的小抽屉,抽出那件已经褪了色的毛衣。袖口的红结在灯下安静得可怕。她把毛衣摊在户口本上,红线压在'母亲:李蔓'三个字上,像一枚明证。她没有哭,也没大喊。她只把毛衣折好,动作一寸不差,然后把抽屉关上,声音很轻。
门外,雨声像是突然停了。屋子里剩下沉默和一个人准备用余生去拆解的事实。林姝看着桌上一张白纸,纸上的字像是别人的名字,也像是一场交易的收据。她伸手把那张纸抓起,纸被水渍扯出一条细长的裂缝,红章的边缘被晕开,像一个早就醒了的印章。
她没有把纸打开,也没有再看陆然。她把那张破裂的复印件在手里揉成一个小球,像攥住一只活着的东西。窗外,有声音进来——楼下孩子的欢笑,和雨珠在瓦片上跳的响。她把纸团用力扔向垃圾桶,声音清脆,纸球弹回,掉在地上摊开了,中间那三个字还在那里,见不得人地平静。林姝蹲下,指尖把那三个字按得更清楚,像是在确认它们真实存在。她抬头,眼里没有余光,只有一句话,像刀一样斩下:"别太过分?我先从你那里要回我的名字。"
更多有关请别太过分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