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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了不到半刻,院子里的泥还在喘气。油灯下,村长王大根把那根木棒横放在膝上,木纹里卷着黑色的泥渍,尖端钉着一个老旧的铁钉,钉头上嵌着一颗暗黑的小东西,像是牙齿,又像是贝壳。王大根的手大而粗糙,指节处满是割口,他用指甲慢慢刮那根木棒的边缘,动作像在刮一块旧皮。
刘老师站在门槛上,外套还溅着雨珠,眼镜在灯光里映出两道细细的光。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不急不徐的节奏,像是念着一段长句子:“这棒子……应该是柏木,年轮紧密,非本地木种,外来物件出现,多半有来历可考。”他把手指伸近,指尖不敢碰到上面的污渍,像对着一件器官端详。
阿梅蹲在地沿上,双膝裹着破旧的布,手里绕着一只小小的布团,布团上还有些没干的血迹。她的语气散碎,像被雨拍打过的瓦片:“王长,你别逗了。这棒子……”声音沉下,又提不起来,像牢牢记着一个名字却忘了怎么喊。
王大根抬头,眼里滑出一道白光——不是惊讶,是计算。他的声线短,常常省略句尾:“来的就是来的。谁敢顶嘴?谁敢告诉我,谁被这棒子打过,就能站出来。”他把棒子向前一推,棒子在木地板上嗒的一声,像是宣布一种秩序。屋里的人都缩了一下脖子。
刘老师走近一步,低声说:“王长,秩序不是用棍子来维持的。午夜福利视频必须查清——”他的话被阿梅一把打断,阿梅忽然俯身抓住棒子的末端,一下抽出来,木槽里带起一小撮东西,暗红,像干了的花瓣。
所有人都朝那一小撮东西看去。油灯摇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霍然裂开。阿梅的手指在那团污渍上颤了两下,指尖碰到一根细细的丝,那不是泥,而是人的发丝,绑着一枚小小的红布结。这一刻,屋里安静得像被按住了呼吸。
王大根的脸下一沉,像天压下去。他忽然不再说话,只是把手掐在棒子上,手指甲扣到肉里,发出细小的刺痛声。刘老师抓住那根发丝,眼神变得锋利,他的语速骤然加快:“这些线索说明有人——有人把孩子的东西用来做记号,或者……”他结巴了一下,继续补上过分理性的假设,但声音里多了砂砾。
阿梅的嘴唇抖了。她像要站起来,却又坠回去。最后她抬起头,眼里没有泪,只是两粒小小的光点:“那是我妹妹的发圈。”
屋内的气温一下子降了几度。外头的雨水从屋檐滴下,落在泥地上,发出密密麻麻的响声,像有人在外面数点儿算数。王大根颤了一下,手松了,棒子随势滑向地面,尖端在木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刮痕,像是在墙上刻下了时间。
然后,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院外的黑里传来,几乎像玩笑,也几乎像哭:“咯咯——”像是孩子的牙齿在敲东西。屋里的人同时看向门口,灯光斜射过去,迎面是一双小小的鞋印,泥里挤着极浅的脚印,脚印旁有一枚被压碎的糖纸。油灯里的火苗猛地一颤,影子把那双鞋放大成黑影,像一把要落下的斧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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