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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未亮,院子里只剩下冷得发硬的气息。风像被剪断的纸,斜斜撞在窗棂上。沈夜的手放在琴上,手背有些青,指节紧得像节棍。他并不看门外,眼睛盯着那一段被替换过的琴弦,像盯着一张旧账单。
石板被脚擦过的声音干脆,脚步来自院门。来人未入院便先高声道:"沈掌门,奉命进见!"声音粗糙,带着泥土味。门帘颤了一下,投来一个高个粗汉的影子,影子后面跟着披风和官印,冷得像刀。
沈夜抬头,眼里有余光的平静。他把手指慢慢抬起,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刮过一遍,声音薄而不着痕。那声音像一把很小的梳子,把空气里所有的灰梳开。粗汉怔住,像是被一股风推了半步。
"演一曲。"官印的人说,语气温松却不容置疑。他的声音像那种把话打包好的礼物,外面缝着绸子,里头全是规矩。不同于粗汉,他说话整齐,每个字都像做好了记号。
沈夜没有答话,手指动了。琴上的第一音并不丰满,只是摇晃了一点儿。随之,曲子慢慢铺开,不快不慢,像有人在逃跑时回头看了一次身后。屋里的人连呼吸都收紧了。
粗汉的嘴角抽了抽,像要说些什么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"听见了。"他的口气粗,但词不多,像石磨出的面。声音里藏着一条旧伤,像没被好好缝的布。
曲子进入第二段,沈夜的右手突然一滞。那一滞很短,像是刹住了车,像是心口被冷剪子拽了一下。窗外的雪停下了,雪花在空中静止,连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呼吸。室内的灯影摇得厉害,像有人在下面拉扯布幕。
一个守卫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手指碰到一枚旧旧的金牌,金牌上有一个字,他从来没念出来:父。那一刻,他的喉结像被人扯了一下,声音哽在喉里,"你..."他想说,却只剩呼吸。
沈夜的指尖越发轻,像在撩一根隐痛的线。琴音忽地断了,一根细弦在那寂静中断裂,清脆得像断骨。碎音落地,像一片玻璃落在木头上,回声在每个人的胸口翻了两圈。
断弦的声音带出一个名字——没有人说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粗汉的手指发白,官印的人眼里出现了水汽,像摊开的一页旧书被轻轻弄皱。沈夜低头,望着断裂的弦,手指有一丁点儿血。血滴顺着指节慢慢滑下来,落在琴案的谱页上。
血在纸上渗开,像字,又不像。那一刻,所有的呼吸都被抽走了,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扩大。沈夜不动,目光像夜里最后一盏灯,冷而坚定。他把断弦拨回胸前,声音很轻:"我弹的,不是歌,是答案。"然后,他站起来,脚步带着仍在震颤的寂静,走向院门外的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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