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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像冷刀,从窗棂缝里割进来。院里的梨花挂着夜露,像被人用手指抹过的白色布条。明璃的脚步轻,又不敢太轻,鞋底碰着石板的声音被墙面一节节吞没。她的手里是摺好的奏折,指节发白。空气里有旧香的甜,和血味里头带的铜铁凉。
石阶尽头,帘帐半掩。有人瘫坐在檀木长椅上,衣襟湿成暗色。光线从她指尖溜过,映出一枚小小的金环,嵌着看不清的花纹。明璃的第一反应像被冷水浇到,连呼吸都忽然细碎起来。她伸手,指尖触到布料,一股体温扑上来,比月光真实,比琴声近。
“别碰。”门外的余斌一声。话简短,像斧子。明璃怔了一下,手却没有缩回。她看见那女人眉眼塌陷,泪痕在被弄断的绢边上写着污迹。她蹲下,眼神在那枚金环和女子脸上来回,像两条鸟影互相撞击。
“这是谁?”明璃问。声音也细。她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叫出声来,怕声音落在石墙上,被谁听见。女子没有答,只是微微动了一下,像树上已枯的叶子颤了一下风。
沈管从里侧走出来,脚步有节奏,衣袖摩挲着夜色。他的声音缓而冷:“姑娘且安,老奴先看。”他说话像抚卷,慢,讲究每一个停顿。明璃看他的眼角,那里有太多勒痕,像岁月刻的牌。
沈管掀开女子衣襟,手指翻到里层,一张小折纸滑了出来。折纸被点燃的烛尖照出字迹——歪歪扭扭,笔力熟悉得可怕。明璃的胸口猛然一紧,手中奏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重量。那是她幼时奶娘的字。
“这是——”她想喊,声音却被塞回来。旁边的余斌咳了一声,短促:“有人动手。”短句像拍子。沈管指甲下一条细微的冷笑,像被石头刮到。“不是手活,是心活。”他低声,话里带着老练的酸。
明璃的眼睛热了,但不是因为泪。她伸手把那金环捏起来,指尖被血染红,血在光下是温的,像被人亲过。她看见金环的内壁有一行微小的刻字,是她小时候不为人知的乳名。那刻字在她胸口戳出一个空洞,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回忆的锁。
“奶娘……”三个字从她口里出来,像一把刀被反手扔回。沈管垂着眼,半点波澜没有;余斌抬了下下巴,用粗声把人群往外推:“搜了,关好门,别让风把话带走。”门在一声里被上闩,声音像一根沉重的骨头合拢。明璃站起,手里握着金环,掌心震得发疼。她的嘴角动了动,最后只剩下一句话,没有宣告,没有哭,也不是誓言——是决定:“从今以后,没人替我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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