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一样，细密地打在教学楼的檐沟上，敲出一串冷冷的节拍。走廊下的台阶湿了，脚跟留下一道被拉长的暗痕。叶辰靠在柱子后，手里转着一支拆过的圆珠笔，动作轻到像是在量时间。

苏清撑着伞过来，伞面上落着一圈圈小水印，伞下的她把衣领拉高，眼角带着习以为常的警惕。人群自觉退开三步，像是给一朵被标注的花留空间。她看见叶辰，目光微微一顿，嘴角没有笑，但有个小动作——指尖绕了绕伞柄，缓了半秒，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借位子。

“别挡道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绕过，像是扔下一块石头。张磊大步挤上前，他的呼吸有洗劫后的嘶哑，话里带着学校里常年欠账的嚣张。“听说你和那人走得近？校花也会犯贱啊。”

苏清收紧了伞，眼里的一点光被压回去，像是被手指按住。她的声音低，清楚：“别这样，张磊。”说话不多，像把刀片藏在掌心。

张磊笑了，笑得粗拙：“别这样？你今天不回应，那就是默认。要别的，我手可不客气。”他的手往伞柄抓去，动作像要把人撕成两半。

叶辰没有站出来大吼。他只是落下一步，近了那么一点，让距离像橡皮筋被拉紧。然后他伸手，动作快得不留空子，却又不惊扰傍人——只把张磊的手从伞柄上拔开，指节蹭到一起，声音轻得像塑料布摩擦。

张磊愣了一瞬，脸色从得意到不可置信。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笑。苏清低头看着叶辰，脸上有风吹过后的褶皱，像被拨开了一个旧伤。叶辰的手在她手腕上停了两秒，手背上有一道老旧的线状疤痕，灰白，像山脊。那疤痕在雨光里显得很软。

她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——”

叶辰放开了伞柄，声音干净而小：“回来了。”

那句话像一片薄冰碎在水面。苏清的眼睛猛地亮起，随之又收紧。她从包里摸出一个折着的信封，手指微微发抖。没有人催促，只有空荡荡的雨声。

她把信封递到叶辰手里，动作不做作，却带着极慢的决断：“给你。”

叶辰的指尖碰到信封的边角，纸头吸了点水，软了。他没有拆开，而是把它夹在掌心，像把一件危险的东西先放稳。张磊推搡来欲再起事，叶辰只是抬眼，声音低到像从口袋里掏出刀：“别再丢人现眼。”

张磊退了半步，像遇到的不是人。人群散开，空气里只剩雨和两人的呼吸。苏清站在原地，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骨一颗颗坠下，砸在地上发出小小的沉闷声。

叶辰把信封放进口袋，背对着她，肩膀有冷却的雨。苏清离他更近了一点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：“如果你想走，别再给我希望。”

叶辰没有转身。他的手在口袋里按着信封，像按一枚要爆的扣子。周围的世界缩成两个呼吸的距离。最后，他把下巴微微抬起——不是看她，而是望着前方溅起的水花，像是在盯一个答案。

“我不会给你希望。”他终于说，话短到像刀口，但是每个字都敲在雨面上。苏清的眼睛湿了，泪没落下来，像有东西堵在喉间，嘶了一下。叶辰转身离开，肩膀带着水，似乎每一步都把什么背后的名字踩平。

苏清伸出手，最后伸了又收。她像要把一个名字拉回来，但没有声音。雨一直下，敲在信封上，像在催促。信封里的照片在叶辰的胸口贴着，湿得可以抹去某些记忆。脚步声远了，雨还在，像有人在擦拭一个不肯合上的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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