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雨，像有人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划指甲。厨房的灯不亮，只有吧台上那盏台灯投出一圈淡黄，照出两人之间的影子，影子拉得长长地，像一条看不见的界线。

孟晗夕坐在凳子上，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，杯沿有细碎的牙膏泡沫干成的白线。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把平常的语气压成纸片的那种干：“你什么时候回的？”

沈衍没有停下折衬衫的手势。他动作干净、快，像已经练过一遍该如何与尘埃打交道。他放下一件叠好的白衬衫，手指在布线上划过，像是在确认某个边界。“刚回。”两个字里没有停顿。

孟晗夕抬头，眼里有光却冷得像没被点燃的火柴：“那结婚戒指呢？昨晚不是一直戴着的吗？”她说这话时，声音里藏的不是质问，而像在数一粒粒突然丢了的豆子。

沈衍的手停了一下，把衬衫递进衣橱。衣橱门半开，里面是叠整齐、按颜色摆放的衣物，像一份无声的清单。“不戴了。”他说，字眼短而平，像把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
孟晗夕把杯子放回台面，杯碰到瓷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她笑了，笑里有一点讥讽也有一点疲惫：“不戴了，为什么？是变小了，还是变旧了？”她说话快，结尾带了一个北方口音的卷舌，像磨刀时突然多了一道余音。

沈衍扒拉开抽屉，从里抽出一个信封，递到她面前。信封角落被揉得软软的，上面写着几个字——离婚协议。纸张的纹路在灯下近乎透明。孟晗夕的手碰到那信封的瞬间，指尖凉了，一点像被水泼了一下。

她颤抖着撕开信封，里面夹着两页打印好的文字、一个签名栏和一张他们的婚礼照片。照片上，两人的笑很灿烂，像过去的阳光被浓缩进了化学药剂。她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贴着一张便签：明天上午十点，民政局三楼。签字生效。

她的鼻子酸了一下，眼泪没有出声地往眼眶里滚，像被铁丝圈住。孟晗夕突然笑出声来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明朗：“你这也太方便了，连台阶都替我搭好了。”她的声音变尖，像被刀背划过。

沈衍坐下，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咯噔。他伸手摸了摸桌面，手背的血管浮起，像是有人在玻璃后敲打。他说：“你也可以不去。”

孟晗夕抬手，把那枚戒指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来——她发现它还温热，像刚刚从他指间滑出没多久。戒指在台灯下转了个小圈，反射出一道冷光。她把戒指放在掌心，像捧着一粒外来的卵。

“不去？”她的笑收敛了，声音忽然很小很沉：“沈衍，你知道吗？我一直以为午夜福利视频是两个人走到一起，然后在路边搭了一间房。但你从没住进来过。你只是把门关上，把钥匙放在了门缝里。”她放下戒指，用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，那道痕很细，却红了半边指节。

沈衍没有回答。他慢慢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，包住戒指，然后起身走向门口，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，像是要把握住什么最后的体温。他转身看她，眼里没有光也没有波动，“午夜福利视频去协议上签字吧。”

门关上了，关得很轻，可这轻声却像一记重锤。厨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那只还温热的戒指，像一个被掏空的词根，躺在纸巾里。雨停了，窗外安静，屋里却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，连夜里的空气都跟着往外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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