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在头盔外推来一阵又一阵,像有形的呼吸。林逸的手在舱口边缘按住一团发光的海藻,指尖被盐和残骸割出细碎的刺痛。他不急,动作像是记过的仪式:先摸索,先听,然后才靠身体去争夺一处安静。水面上方,倾斜的日光像刀子,切出一条条长长的光带,穿过破碎的玻璃,洒在铁锈的地板上。
舱内沉默。泡泡攀着他的头盔,上升又破裂,清了清嗓子。老旧海图夹在舱壁的金属夹里,边角被海水吞噬的地方亮着浅黄色。他伸手,拇指沿着那几道折痕滑过去,像摸熟悉的脉搏。过了三秒,他把一张照片从海图下面撬了出来,照片纸吸满海味,像纸在溺水。
照片里是一个男人,脖子上挂着一条旧式潜水帽的链子,笑得盯不住眼。林逸的呼吸在嘴里变得低而细,眼底没有波动,但下颌轻轻颤了一下。舱门外有敲击声,粗糙的铁指按着舱壁,像在确认回忆还在。
“林逸?”男人的声音带盐,像干了的渔网。他一脚踩在残板上,脚步不稳却急促。话不多,绕弯更少,像海风直接切到脸上。林逸没有立刻回话,只把照片更紧地按在胸口,指节压出白瘦瘦的印子。
另一个声音则像机器,条理分明,带着标点。“这艘船的资料库还没完全腐蚀,午夜福利视频能回收的数据可能重构父亲失踪前的航线。”她伸手在碎裂的控制台上划了一道,手指动作冷得像铅笔。她说话快,却每个字都像算过。
粗人哼了一声,“数据能救谁?救不回眼下的东西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块生锈的螺母扔进舱里,声音在水里回弹,重重地碰在铁板上。林逸看了那螺母一眼,像看过往的伤疤,然后转头望向打开的一扇小舱门,黑暗里像有东西挤着出来。
舱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海草垂在上方,像悬挂的黑发。林逸蹬了一下腿,身体向前,水把他推进更深的寂静。走廊里有一只破旧的玩偶,脸部大半被海泥覆盖,只剩下一只玻璃眼睛,反射出不稳的光。那一瞬,像有人在胸口轻轻撞了两下——不痛,只是清醒。
“这是他小时候的玩偶。”林逸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。不是叙述,而是确认。科学家低头,目光里闪过统计学上无法解释的迟疑;粗人用肩膀顶了顶墙,露出一种不耐烦的宽恕。“你们要拿就拿,别把那些破事儿当戏。”他说完,把手伸进一堆电缆里,像是在找活着的蚯蚓。
林逸蹲下,指尖拨开玩偶脸上的泥。他的手指动作缓慢,像是在解一道老题。泥下露出幼小的笔迹,一行潦草的字:逸——不要怕。字迹歪斜,又像被急忙按压过。胸口像被一只手按住,呼吸被挤成很小的声。周围的水像被吸走一半,舱里只剩这三个字在跳。
那句话像冰砣掉进血里。科学家的声音忽然软了: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……”她的话被粗人打断,他不再说海产式的粗口,而是把手里的螺母扔回海面,声音低得像咳。林逸没有看任何人,他把照片和玩偶同时收好,动作像封存仪式。
他站起,身体一圈圈绕过铁缝,像绕过心上的结。舱门外,阳光的刀口又裁了一道。林逸朝门外看了一眼,然后慢慢地、确定地把一只脚伸出水面。他没有跨出去。水面上映出他的脸,眼神像海底的一条鱼,看得见却摸不到。他抬手,指节上有新旧相间的旧疤,那疤在光里闪出冷硬的线条。
“我回去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没有退路的余地。两个声音同时吸了一口气:粗人的带着海盐,科学家的带着计算。水面被他的脚打出涟漪,涟漪里映着破碎的船名,像被刮掉的过去。林逸的影子在舱口伸长,像一把刀,缓缓沉进黑暗,而那张照片的男人笑得更深了,仿佛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更多有关鱼人二代林逸最新章节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