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磨碎的灰，落在车站的透明棚上，发出细碎的絮响。乔把外套的领子拉高，手指在塑料购物袋的把手上绕了两圈，动作干净而又迟疑。她听见自己的鞋跟在积水里轻敲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
他站在靠近广告牌的那个角落，身体缩成一团，像一只避雨的猫。言的袖口湿了，袖子末端还有灰色泥点，他没有看她，目光停在远处那些来不及撑伞的人身上。沉默里，他的下颌有节奏地动着，像在计算该如何开始。

"你来了。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，像被雨水冲过，字很短，几乎是命令。乔吞了下口水，回答却不急不缓，像挑了一种颜色："来了。"她说完，手背擦了擦额角的雨珠。

旁边老摊子的阿伯吐出一口烟："下这天儿，谁还出来！"方言粗糙，带着湿冷街角的味道。言朝他挥了挥手，回了一句更短的话："走了。"阿伯哼了一声，重新摆弄着摊上的骰子。

雨越下越密。乔把塑料袋放在膝上，袋子里鼓起一团不易辨认的形状。言站近了些，能听到他呼吸的湿度。乔伸手从袋里摸出一件东西，指尖先碰到布的失声——那是微温的，已经被雨浸透的黄布。

言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当黄布展开，雨光把它的颜色冲得更浅，边缘磨损，帽子处还有一截小小的绣线，歪歪扭扭地缝着两个字：小雨。乔的指节发白，她把那件小雨衣摊在掌心，像是怕它会立刻消失。

"你怎么会——"话在嘴里卡住。言把视线挪到她手上，眼里有种被按住的脉搏。"我一直放在楼下的柜子里，怕你看见会难过。"他说完，声音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原来很多年都能藏起来的东西，在雨里会显出缝。乔的呼吸开始短促，雨声里像有裂缝扩开。过去的夜被拉长成一条湿滑的小巷，她看见自己抱着那件小雨衣，听见自己在空房里学着哄孩子的声调，那些幻影像潮汐一样退去又涌上来。

言的手指在裤缝上摩挲，不回头叹出一句："我每天都想丢。又每天醒来还放回去。"话尽是平静，平静里是刀。乔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掀起一块，疼得醒目，她低头把小雨衣贴在脸上，鼻腔里进了咸味不是雨水，是过去的名字。

雨继续下。车站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成长条，黄布在中心像一颗未竟的心。乔站起，把小雨衣折好又折开，然后像扔掉一个问号一样把它塞回袋里。言站得更近，终于说了句超出三字的句子："我以为等你回来就能结束。"乔合上眼睛，雨声像刀片在耳边划过，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攥得更紧。雨水顺着掌缝流进袋里，把黄布的字弄得更模糊。话到嘴边最后化作一声很长的吸气，带着小雨三个字，沉到雨里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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