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湿布一样贴在小谭山的肩头,风从草叶缝里翻出干燥的声音。叶岚的手里拽着一只旧背包,指节发白。她走得慢,脚下的石子应了一声又一声,像老人的指甲敲着木桌。头顶的天越来越深,远处村庄的灯像被吹散了的萤火,零零碎碎。
山路上,阿二靠在一棵枯松下抽着烟,烟眼在暮色里亮成白点。他看见叶岚,身子没有动,声音先从烟里出来,短而干:“你回来了。还想找那屋子?”
叶岚的呼吸微促,牙齿在下唇里咬出一道疼。她把背包放下,手背轻抚着布料,好像摸着某个老朋友的脊背。一字一顿:“我去看看。就看一眼就走。”
阿二笑,笑里是石头碾过铁皮的声音:“看一眼可没多,山路长。你爬了多少回?别当自己是城里人,城里人都急,星不急他们。”话里有种习以为常的粗糙,像山路里的石头,没心思抛光。
又有灯光从弯下抖起,是苏老师,手里夹着一本笔记本,步子不急不忙。她站在两人之间,声音像是用尺子量好的:“叶岚,别冲动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把材料清点了,再……再议。”她的话比较长,有学校里念黑板的节奏,试图把事情带回白纸上。
叶岚没有回答老师,她已经抬脚往山坳里走。风攥着她的帽檐,把薄发粘在耳后,她的手指因为冻得生疼,忽然松开,帽子在地上滚了一圈,落到一堆小石缝里。她没有弯腰捡,像是让过去的东西自生自灭。
山坳里有人堆的一圈矮石,石上风霜布满刀痕,像旧影片里的镜框。叶岚走到跟前,蹲下,唇被冷空气割了一下。她把手伸进石缝,摸到一包布。布是熟悉的麻布,边角有磨得发亮的地方——父亲常常用的那块手帕。
她抽出来的时候,手微微颤抖。布里还有一只小玻璃管,两片小镜片紧贴着,像两颗缩小了的眼睛。还有一张纸,折得很旧,边缘被夜风舔卷。叶岚把纸展开,字是父亲的,笔迹歪斜却认得出来:‘给会看天的孩子,别等我,天不等人。’
这一句像把她胸口一把掐住。她的眼里先是热,随后变成一种寒冷——不是从外面来的。阿二在背后咳了一声,咳声不大,却像把一根绳子抽紧:“他走就走了,谁都留不住。留个纸干嘛?”
苏老师的手指抚过纸边,指尖的温度把字影稍稍抹淡,她说得慢:“也许他当时想——人活得像个探照灯,怕光就躲。遗留这些,是怕别人忘的方式。”全句是猜测,像温水,想要抚平石头的边棱。
叶岚把镜片举起来,对着天。她的手稳了。没有别人,她和那两片小镜片对视了好一会儿。玻璃里折射进来的,是一段更深的夜,是星被压扁的样子。她把镜片合上,像合上了某扇窗,却又像被迫打开了另一个伤口。
她把纸又塞回布里,嘴角动了动,没有哭也没有笑。阿二把烟掐在地上,碎灰飘进草里,像几个小白点被吞没。苏老师却没有移步,眼神像学校黑板上擦不干净的粉笔,迟迟不肯放下。
叶岚站起身,背包甩到肩上,步子快了。风在这时像有了目的,径直往她背后撕开一条缝,纸片被风拽住边角,脱了布包,从她手里飞出,翻着圈落下。那纸片在空中翻的一瞬,她看见那句字的最后一个字被风吹出半边,像人的舌头漏出来叫不出的名字。
纸片落在石圈边,摊成一只小小的白帆。叶岚伸手去拿,停了——不是因为手臂累,而是因为她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,细小而清晰:“他不是没来,他只是走了另一条路。”她没有回应这句话,像没有为它负责的人。
苏老师终于又开口,声音低了: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盖个小房子,简单的,给大家看星。”话虽然温和,但像往火上添了点干草,阿二哼了一声,像踩碎一只干枯的果。
叶岚弯过腰,把那两片镜片放进了胸前的口袋,贴着心口。她转身看向天,夜更深了,第一颗星像被刀割出来的一点白。她把头抬得很高,风把她的发丝掀起来,像一双无声的手。她没有说话,只有肩膀微微一颤,像把整件事都往下压。
最后,阿二扔下一句,粗声粗气:“小谭山没有天文台,就靠你们去搭个天窗。”叶岚没有答,他的话像一块重石,落进了她的胸里。纸片在石圈里,白帆静静地望着天,像是在等谁点灯。她的手指压着镜片,像按着一个会发光的脉搏。
更多有关小谭山没有天文台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