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漏出一道黄光，像没睡醒的路灯。林砚站在门口，外套还湿着雨。她的手指在钥匙孔旁停了三秒，指甲留下一个细小的水渍。屋里没有开灯，只有那盏老式台灯在桌上喘着微弱的光，像有人在屋内等着被看见。

江野坐在沙发靠背上，双腿交叠，一只手捏着烟，但没有点燃。烟盒的边角被指甲咬出细小白痕。他抬头，看林砚的眼神像在翻一页旧账——慢而干净，边缘有点锋利。“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低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扁平与直接，像砍柴时的斧声。

林砚把伞递到门边的伞桶，水滴沿伞尖落成一串小音符。她把上衣的肩膀抖了抖，动作缓慢且有控制，“是。”她没有上前，步子停在客厅门口。说话的节奏像在写一段注释，每个词都要斟酌。

江野把烟夹在嘴角，手里转着一个小木盒，盒盖已经松。屋内的空气有旧书和酱油的味道，还有烟草的未燃气息。他把木盒推到她面前，动作像递出一件旧货，平常而无所谓。“你看。”三字没有多余修饰。

林砚弯腰，指尖贴上盒子盖，抬手的那一瞬间，她的手背微微颤抖，但脸上没有波澜。木盒里躺着一双小到荒唐的帆布鞋，鞋舌上还有一个用签字笔写的名字：‘小野’。帆布鞋里塞着一张皱得发黄的照片，照片上一个孩子用力笑，笑得满脸肥肉，右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红痣——和江野右眉上方的疤一起构成了某种无法被安放的对应。

江野的眼睛眯了眯，像给这景象做个注脚，“你想怎么办？”他的语气不急不慢，像冬日的一把凉刀。

林砚把照片拿出来，指尖滑过孩子的笑眼。她的声音冷却下来，有一种学者式的压抑，“告诉我名字之前，先告诉我他是谁。”每一个字都像在抽取旧伤。

他笑得干脆，带着一种粗人的直率，“我说了，是我。”那句话落下，屋子里的光像被抽走一半。林砚没有反驳。她顺手翻开鞋垫，鞋底黏着一片小小的糖纸，糖纸上印着一个熟悉的图案——她多年前丢掉的那家糖果店标志。记忆像裂缝沿指尖蔓延。

她抬眼看他，声音变得极其安静，却让空气颤动，“你把孩子藏在鞋盒里，是怕羞，还是怕我？”话到嘴边，她瞥见桌角的几封信，信封上写着她名字的笔迹，破开的封口里露出信纸的一角，上面是孩子稚嫩的涂鸦：一个弯月、一支烟，还有字——‘爸爸不回家’。

江野的唇角抽动了两下，像想把什么收回。但他的手已经按在木盒上，指节泛白。声音忽然短促，“我怕你走。”像是清算，也像忏悔。

林砚把帆布鞋放回盒子，盒盖扣上，声音像落锤。“好。”她的句子短。然后她把盒子推回到他面前，动作平静无波。“你留着。”她的眼睛在台灯下闪着冷意，“午夜福利视频的节操，就放在这里吧。”她转身，拉开门，雨滴敲打门框像急促的指令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声音极细，但足够把屋里的温度带走。

江野伸手去够，指尖只碰到冷冷的木盒。屋里只剩下那盏台灯，它的光在木盖上跳动，像心跳迟缓。窗外的雨开始大了，像是要把什么洗掉，却洗不掉那张孩子笑得肥大的照片。江野握着木盒，像握着一块沉甸甸的石。他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，“砚。”但门那边没有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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