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一直拍打，像有人在用指节敲门。走廊的灯半明半暗，黄得像旧照片。林承手指抵着门框，听到里面干燥的塑料声——有人在翻东西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在数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发霉衣物混合的味道，那味道把人往回拉。

屋里只有一盏老旧台灯，灯罩被胶带缠得不整齐。地板上零散着小鞋子，都是儿童尺码，表面带着泥。老吴站在门边，手里的雨伞还滴着水，他的声音像砍柴刀：“这房子啊，怪怪的，住过人呗——不是普通人。”

林承不说话，只把目光放在床边的抽屉上。抽屉里摞着几张照片，边缘已经卷起来。照片上的孩子笑得很自然，嘴角有一小撮糖渍，像是刚吃完东西。林承用指尖拂过一张，手指碰到湿痕，照片的一角有被指甲划过的竖线。

屋主的妻子梅晓站在窗边，眼睛红却在强撑。她的声音碎成一片：“我晚上听到脚步声，像小孩在数数，一二三……”话到一半她自己咽回去，像咽了一口盐。她每次说话都会把头缩进肩里，像想把话都藏到骨头里。

林承把抽屉翻到最后，找到一个旧录像带盒，盒子上写着“8月——暑假”几个字，笔迹歪歪扭扭。老吴眯着眼盯那字：“这孩子写的，绝对写的。认得那种字。”他说完，手指敲了敲盒盖，声音脆得像敲玻璃。

他们把录像机接上，台灯发出的光像条窄缝。带子开始旋转，画面里是同一个狭小的客厅，镜头偶尔晃动。孩子出现在镜头里，背对着镜头，在墙上贴纸上画圈，画圈的手很小，线条急促。孩子忽然停下，用力把一块贴纸撕成两半，声音像纸刀。

画面里孩子转过身，镜头里只是下巴到肩膀，阳光投在颈项，皮肤上有几道小小的红印。孩子用一种清澈且没有大人的节奏的声音开始数数：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声调平静，好像在念诗。

突然，画面外有人走过，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。孩子停了，头歪向门口，镜头摇晃得厉害。有人低声说话，声音很近，但从未在画面里出现：“别出声，等他来。”那声音低得像是从枯井里爬出来的。

录像带在第七个数字后短暂地断了，随后是一段静默，接着传来一种干燥的窸窣声，像是在把东西塞进箱子里。然后孩子的呼吸声靠近麦克风，几乎能听出牙齿碰到嘴唇的声响。最后，一个更小更脆弱的声音在镜头外说了句：“不要走开。”

房间里突然冷得像被抽掉了血。梅晓摊开手，指尖颤抖，像被冻住。老吴的嗓音粗了：“这带子……”他想说“够了”，却卡在喉咙里。林承把带子掐住，手背上的血管跳动。他把眼睛贴近屏幕，看见墙上的贴纸上被划去一半的太阳，太阳下方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，字母歪扭：小禾。

林承站起来，灯光在他脸上拖出一道冷线。他把盒子稳稳放回抽屉，抽屉的底部露出一个小纸条，纸条边缘焦黄，上面只有三个字，写得很小：“别回头。”声音像从很远的房子里透出来，录像里那孩子的口气却又在他耳边回响——不是念数字，而是在低语一个名字。他没有回应。门外，雨声停了，像有人在等答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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