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纫机旁的台灯把裙摆拉出准直的影子。灰黄的阳光顺着窗棂，像筛子一样落在粉色褶皱上，连针脚的缝隙都亮了。苏晚的手指沿着腰线，轻轻撩起里衬，指甲缝里还带着洗衣皱褶的湿痕。

周姨用手背擦擦额头，嘴里哼着旧曲，声音里有搓布巾的摩擦声。她说话像拧水的动作：“别心急，先把线松了，别把布弄成毛球。人哪，总是想补什么，最后越补越破。”
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把一枚暗扣拆下，指尖的力道很稳，但指节微微发白。她把暗扣放在手心，旋转，像在审视一枚旧硬币。窗外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，车铃短促，像敲在肋骨上的声响。

门口响起钥匙的刮声。姜宸进来，外套的边角还蘸着街头的冷风。他把手套塞进口袋，目光先是落在散开的裙摆上，然后移到苏晚的手上，停了一瞬。没有笑，也没有急切，像把事先量好的分量放到桌上。

“我来取走它。”他说，语气干净，句子切成两段。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歉意。苏晚抬头，脸上没有波澜，像从书页里抬起眼睛的人。

姜宸从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，金属映着台灯的圆点，边上刻着很小的字。苏晚看得见，那字是她曾经写给他的绰号。她的手在袖口里收紧，像握住了某样不愿放的旧票。

打火机被指尖翻开。火苗小而稳，像有人在心里点了一盏，不显眼但温度立刻贴上皮肤。周姨眯着眼，像看不懂什么古怪戏法。姜宸把火苗靠近了被撩开的里衬，动作轻得像想听布的秘密。

火触到里衬的一瞬间，有一条黑线卷起。苏晚伸手去扑，动作干脆而又迟疑，像是在扑打一个她不敢触碰的梦。烟味像从很远的屋子里钻出，厚重，带着姜宸身上的香水。

一块里衬开出一个小口子。纸片被热缩了一角，露出局部的影像——一张小照片，边缘被熏黑，正中是一个孩子的侧脸，像睡着的人。背面有字，笔迹压得重重的：“别告诉她。”

那四个字像弹片，直钻进苏晚的胸腔。她的嘴唇颤了一下，指尖放开那张照片，照片滑在掌心，轻轻地颤。周姨把手伸来，动作粗糙：“这人啊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软了，像匕首回插进肉里。

姜宸瞳孔里闪过一秒的痛，但他收回火苗，整个动作像合上账本。他的声音很平：“我本以为，把它交给你，能把过去放下。”

苏晚看了他很久，最后把那张被烧过的照片折成两半，像折一段旧日子。她的手有微微的颤，却没有回收。她把照片的碎片放回裙裆，用针线把口子缝回去，线头没剪断，留着小小的尾巴。

门关上时，风把窗帘掀起一阵，褶皱像是被人撕开的旧信。姜宸站在门槛，手还捏着打火机，光在他掌心里跳动。苏晚的视线落在那光上，像是看见一个名字被慢慢烧成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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