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沿上刻出细长的指纹。灯泡发出低沉的嗡声,像被压住的呼吸。顾南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袖口还带着路边积水的凉意。他的手指沿着茶几的划痕摸过,指尖带回一圈灰。没有先问就坐下,像是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。
林惜坐在对面,手里攥着一盒旧磁带,指节白得像被冷水浸过。她说话快,声音像被绷紧的弦:“四年了,我每天都放这盘。晚上,孩子会来——”话到这儿,她突然把眼睛收回,像是怕说出声音会把什么召来。
阿七靠在门框上,胳膊交叉着,口音粗短:“录什么也得有个谱,你这是翻旧账。顾南,别跟那种事儿较真儿,你看人都着了病了。”他的话像碎石子,落在地却有回声。
顾南没有回嘴。他拿起磁带,指关节微微泛白,动作像在数一件重要的东西。他把磁带插进机器,按下阅读。机械的咔嗒,带着旧时光的铁锈气味。屋里只有磁带的嘶嘶声和雨。
磁带里先是低低的哼唱,像光被压低后的声音,是那种简单得几乎笨拙的摇篮曲。林惜的手在抖,纸屑从指缝落下。然后,一个孩子的声线,细而干净,唱完一段就停,像是在听看不见的指令。
“不要回去。”孩子说,声音里没有年岁的痕迹。接着,是一个大人,压得很低的男声:“他不会来的。记住,不要叫他的名字。”
顾南的手微微一僵。他记起那首歌,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那是他母亲在夜里哼的旋律,断断续续,像墙角处被藏起来的日子。空气里像被拉紧了一条线,他的呼吸变得短促。
林惜把抽屉翻开,里面堆着褪色的照片、儿童画和一张皱巴巴的信。她颤抖着把信摊开,字很小,很歪,像被手指按得太重的印记。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:顾南。字迹像是用蜡笔划的,旁边有一团深红色的指印,圆而干,像小小的太阳。
阿七瞪眼:“这谁教他的名字?你们认识?”他的话变成了刀,撕开了房间里脆弱的平静。林惜闭上了眼,嘴里像有东西卡着,她吐出一句话,像把火星抛向地面:“他说——他说是因为门。”
“因为门?”顾南的声音冷静,却有裂缝。灯光在他眼角折出一条细线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手指轻触门框的漆皮,那里有细细的划痕,一直向下,像指甲划过留下的急促呼吸。
他弯腰,眼睛贴近地板的缝隙。灰尘堆里有一小块纸,边缘烧焦过。他抽出来,看见上面只有两字,字迹稚嫩又歪斜:别过去。笔画里带着孩子的急切,像是在距离另一端抓住什么。
雨声忽然停了一瞬,世界像被缩紧。顾南把纸摊在掌心,手心的线条发白。他想到四年前的一扇关着的门,一个没来得及说声再见的孩子,还有那首在磁带里反复回荡的歌——那是他记忆里最旧的旋律。
门外,有脚步轻轻地、又急促地靠近。不是雨打的声音,也不是街道车辆的回声,而像小木鞋在旧楼梯上敲击的节拍。每一步都落在屋子里人的心上。顾南抬头,视线穿过半暗的门缝,那里有影子慢慢拉长,像被拉出的线。
他把纸紧握,声音压得更低:“告诉我,他叫你叫我?”
林惜的唇颤了,像一把风箱忽然被踢翻:“他说,‘顾南,不要回头。’”
门在那一刻被推开一条缝。缝隙里滑进来一只小鞋,湿漉漉,鞋面上粘着雨和泥。有谁把它留给了他们,还是它自己来过?顾南听到自己的名字在房间外被念起,声音像从很远的井里送来:“顾……南。”
他握紧纸的指关节爆出白光。纸角尖尖地刺进掌心,痛却清醒。顾南没有转身。他知道有些事,一旦回头,便没有归路。
更多有关执念师第二章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