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在三十层缓停,门缝里伸出一股冷硬的空调风,像刀口。苏沫把布包背在肩上,指尖还沾着狗毛的干香。韩静在门口等着,笑得像糖,但声音被高楼的干燥吞了几分:“苏小姐,陆总只给了半小时。”
陆晋的办公室比她想象里更安静。落地窗外,城市像散落的灯点,室内却只剩下咖啡机忘了关的滴答声。桌上摆着一串钥匙、几本翻到一半的法律书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被放在纸杯旁,角落压着玻璃杯留下的圆形水斑。
门后有吠声,像压在喉里的砂砾。阿斑——一只黑白相间的中型犬,被牵着,鼻子抵在门框,眼睛血丝里有皱褶。它见到苏沫的时候,先是打了个冷颤,然后头低得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。苏沫蹲下,手伸得慢,掌心有惯常摸流浪犬时的温度:“来,阿斑。”她的声音没有讨好,只有确定。
陆晋站在窗边,西装笔挺得像是一把剪刀。他不动声色,手指敲着手机外壳,声音短而干:“三个月协议。第一天没有减免。”
训练开始像是在做物理题。她让阿斑转圈,坐下,握紧奖励饼干的纸包,然后松手,言语少得像数拍。阿斑半信半疑,鼻子在空气里搜寻;它的动作像被旧记忆拉扯——忽快忽慢。苏沫从布包里掏出一只小铁哨,轻轻吹了一个清音。声音很低,很软。阿斑的肩头僵住,耳朵像是被风拨开,眼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。
那一瞬,陆晋的表情裂开一线,像镜子被压出的一道痕。所有的敲打声都停了。苏沫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,针尖里带着一枚记忆的铁锈。她弯身去摸阿斑的项圈,指尖触到一个旧扣子。上面有字,被磨得只剩下轮廓——“小沫”。
空气里沉下去。苏沫的手没有抖,但眼底突然有光,她记起小时候把那名字写在课本角落的方式:歪歪扭扭,像是在对着世界说抱歉。她抬头看向陆晋,声音平静却不妥协:“这是我的名号。”
陆晋的笑收在喉咙里,像硬币掉进了深井。他把一张照片滑到桌上,白边已经发黄。照片里有一辆翻倒的车,车门敞着,车里的人影被玻璃打碎成碎片。照片背面,是一行被压得发白的字:1999.7.12。苏沫的胸口猛地往下一沉,像有人在她心上按了个固定键。
韩静突然站在门口,声音从外面挤进来:“陆总,时间到了——”
陆晋抬手按了按照片边缘,指节白出一道线。他说话很轻,像在念一份清单:“你来是驯狗,不是问过去。合同里写得清楚。”
苏沫低头看着阿斑。狗的眼睛里没有人类的谜语,只有一种被遗弃后学会的等待。她把那旧扣子从指缝里转了一圈,接着塞进口袋,动作像是把某样东西放回原位。她的声音在室内拉出一道冷静的线:“合同可以谈,但有些东西,得先说清楚。”
窗外雨开始细密,像有人在玻璃背后用针刺字。陆晋的手停在照片上没有收回,他的呼吸像是按住的闸门。房间里,一秒一秒地填满了等待的重量。门在身后无声合上,像结尾,也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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