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拉长了街灯的反光。苏絮在门口站了几秒钟，外套的布纹上沾着细密的水点，像是被针一点一点戳过。她没有急着进屋，手指在门环上转了两圈，听到自己指甲摩挲金属的声音，像一根低频的弦被拨动。

屋里灯光淡，檀木桌上竖着一盏煤油灯，灯芯微微翘起。老赵把一杯茶推到苏絮面前，茶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。老赵的声音像屋檐上落下的雨，短而有力：“别站着，进来坐。”

苏絮坐下，衣袖上的水珠顺着掌腕滴落，落在桌面上弹出小小的声响。她没有抬眼看老赵，只把视线放在灯光里那圈油光上，像是盯着一个不能挪动的结点。周弋在靠窗的位置，用手指敲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旧书，敲的节奏比钟表慢。

周弋抬头，声音平静，语速有一种不容反驳的从容：“时间可以掩盖许多事情，但不代表忘记。午夜福利视频今天需要把话说清楚。”他的话像温水，慢慢向外推。

老赵笑起来，没有笑眼，只是笑声里带着木头劈开的粗糙：“说清楚？你们两个人，说了多少回了。”他的语气里有尘土，有刮刀刮在铁上的声响，“有些事，越藏越硬，越晚越疼。”

苏絮突然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动作很快，没有人预料到。她抽出来一张折得发皱的纸，纸角有旧墨渍，边缘被水泡过，泛白。她的手颤了一瞬，那一瞬像断了线的小船。她把纸递给周弋，声音低而不带抖：“这是我最近在苏州小巷里找到的。”

周弋接过纸，抬眼时眼里有光，但那光被压得很薄。他展开纸，纸上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：妈妈，等我。字迹幼稚，笔锋带着孩子的力道。周弋的呼吸忽然变得短促，像是有人在压他胸口。

老赵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。他低声咕哝：“这——这是叶辰的字。”声音里有被扯裂的布条。苏絮的手在桌下攥紧，指节泛白，像是攥住了某个无法松开的东西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灯芯噼里啪啦地跳，像倒计时的声响。苏絮突然笑出声来，笑里没有热度，是鳞片般干裂的：“你们把他带走的时候，天晴着——周弋，你还记得吗？你说过要带他去看河里的灯笼。”她说话没有回头，声音像刀割开了昨日的布帛。

周弋的手在纸上按住，像要把什么压回去。他的语气换了一种更轻、更小心的音色：“我——那天我并不知道后面会怎样。所有的安排都有局限。”他的话像在解针，对每一个字都极力挑拣。

老赵呵了一声，语速突兀地快：“局限？局限就是借口！你们学者总会用局限、时代这样的词把人切成小块。”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了潮湿，声音里有潮水推上来的硬度。

苏絮的嘴角动了动，没有说话。她把那张纸又折了折，抬手，动作很慢，把纸轻轻放进茶杯。热气裹挟着茶香和纸的酸味瞬间扑上来，字迹在热气里像被油慢慢吞噬，墨迹开始浸开，几个笔画朝着杯底沉去。

老赵看着那一幕，脸上的线条突然塌了。他伸手想要去抓，手却停在半空，像被钩住。屋子里只剩纸在水面上打圈的声音，像鱼拍水。

苏絮站起来，身形笔直。她的声音变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扔进深井：“他写过我的名字，字里有小小的折线，那是他学画的。你们有人看过。你们现在要我相信什么？”

周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他靠近一步，声音也缩短成了针尖：“我不能把当年的事再改成别的样子，我只想给你一个可能——如果午夜福利视频重新找，会不会还看到一点残存的线索？”

苏絮瞥了一眼窗外的雨，雨停了，街灯下水洼里倒映出两三个人影。她没有回答出声，手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团，摊在掌心。那是一个缩小的布小鞋，鞋头磨得发亮，缝线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用力拉拽过的。

老赵颤了一下，声音像从喉咙里割出来：“这是——”话还没说完，他眼圈里已经湿润。周弋闭上了眼，指关节有白线拉出。

苏絮把小鞋放在桌上，灯光把它的影子拉长成一条细小的刀刃。她低头看了一会儿，视线里没有泪，却有条路被炸开：“我不需要可能。我需要答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屋里的空气被她说碎了。

门外忽然有脚步声，怠慢又急促。门被推开，一张陌生的脸探进来，嘴角有干瘪的血痕，眼神像被冻过的湖面：“你们——有人来找我。”他喘着，带着街口泥土的味道。

苏絮没有转头，伸手把那只小鞋握紧，指缝里挤出一丝血来。她把布团折好，放进口袋，像是把一个秘密再封回去。然后她站定，像一口突然被掏空的器物，声音平静却像秤砣落地：“好。带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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