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快。图书馆口的石阶还留着水珠，橘色走廊灯把湿漉的影子拉长成不自然的指纹。林浅用书包挡着后脑，手指在拉链上反复滑动，像是在整理一个自己都忘了的念头。
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顾北宸的声音干净，隔着伞尖传来。不是招呼，更像是陈述事实。风把他衣领的水滴吹到她手背上，凉得精确。

林浅抬头，见他站在台阶上，校草的轮廓在下雨后显得刻薄一些。顾北宸没有笑，眼神里有种翻开日记本的耐心。她想逃，但脚像被胶水粘住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？”她问，话短得像折断的枝。

“图书馆八点后没人，石阶有个缺口，你会坐在那里挡风。”他说出答案时，声音里没有讥讽，只有冷静的测算。“还有，你习惯在包里藏两支红笔，第一节上课会用它圈别人的错误。”

话被说中，她的手本能地摸到包里，指尖碰到铅笔盒，确凿无疑。脸下一阵燥热，她本能地想否认，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。顾北宸看着她，像在看一张过期的月票。

“我要你做我的假女友。”他把话放下，像放下一张白纸。周围的湿气像是也停住了，连远处图书馆里翻页的声音都变得靠近。

林浅愣住。她的嘴角抽了一下，“为什么找我？”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不在乎，像是在回答一个小孩子的提问。

“有两个原因。”他斜了斜头，像在给复杂问题分序列：“一，学校里有一桩事，需要一个女朋友的名义；二，我不信任那些按戏本演的人。”

“所以？”她把问题压成一粒小石子，想丢回去。

顾北宸伸手，从背后抽出一只小塑料袋，里面有一块抛光得发亮的河卵石。她看到它的刮痕，记忆像被针扎了一下——小时候在操场滑倒丢失的那块石头，曾是她偷偷握着睡觉的时候。

“你丢了它十年了。”他的声音平淡，像在说天气。“我捡到的。一直带着。”

林浅的胸口猛地一紧，手心忽然干涸。那块石头像是把一扇尘封的窗打开了，里面有个小女孩正哭着把小手伸出去，泪水把发梢打湿。她没想到有人在记得这些不被记得的事。

“你为什么带着它？”她的声音比预想的更脆弱。

顾北宸把石头推到她掌心，指节擦过她的手背，留下一条温度。“因为它证明你曾经来过这里。证明你不是别人眼里的样板。”他收回手，声音更轻了，“也证明，我有点时间可以等。”

等。这两个字像锥子，在林浅胸口扎出一个慢慢扩大的空洞。她想起了那些被家人安排的晚餐、被陌生人问及未来的空洞目光——一个“假”的身份，可以挡掉很多人的触碰，但也会把自己锁进一个不能回头的房间。

“条件？”她还是问，像是要在纸上写下合同的条款。

顾北宸掏出一只笔，笔帽被他弄断了，露出咬过的痕迹。他把笔头放在那张白纸上，字迹稳而冷：“不公开。只在必要时在场。期限一月。情绪不可滥用。”他抬眼看她，眸里有种考量人的尺度，“违约，赔偿你的一句真实诚实的话。”

林浅愣了——赔偿是真话。她咬住唇，心里一股子酸。她想笑，又想哭，最后什么都没做。她把手里那块石头握紧，指关节发白。

天边最后一缕光被云吞了下去，走廊的灯亮起冷白。顾北宸没有催促，像个法官放下了锤子。他说，“从今晚零点起，午夜福利视频是‘情侣’。就名义。”

林浅把石头贴在胸口，听见自己心跳像被绷了弦的琴。她抬眼，看到顾北宸的视线有一瞬的柔软，像秋水裂开了一道缝。

“你不必答应。”他又补上一句，语气像是刀口，“但请别把那块石头还给任何人。”

林浅的指尖和石头都沉在黑暗里，外面的风把伞角掀起一小片冷光。她把笔接过去，手微微颤抖，笔尖触到纸，划下第一道线——不像在签字，更像是在把自己的影子刻进某个日后翻得很薄的册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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