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阳从餐厅的落地窗钻进来，光像细碎的抹茶粉洒在长桌上。琉璃川的手在冰碗边来回，用磨砂的木勺刮拌着冰屑。屋里只剩下器皿碰撞的轻响和冰块与碗壁摩擦出的细碎声，像是时间在喉间慢慢梗住。

她的动作很稳，但右手拇指的指甲边缘有一道白线，偶尔触到碗沿就会微微一颤。她听得到自己呼吸的温度——不急不乱，只是每一口气都落在冰上，凝结成更冷的声响。

门被推开，带进来热气和一种粗糙的香气。阿由一屁股坐到椅角，声音像锈铁：“别在那儿耍花样了，客人要等。”她说话短促，带着厨房里练出来的刀削口感。

琉璃川抬眼，唇角下沉但不动声色：“马上。”字虽轻，却像拴在绳端的锚，沉稳而不让人移位。阿由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手里擦着布巾，布与木桌的摩擦像是在数秒。

正当琉璃川把抹茶糊倒进冰碗，一张白色信封被轻轻摔在托盘上。声音里有纸的凌厉。她没有立刻去碰，先是看了那封信，信封上没有寄信人，只有一行被压得微微褶皱的字：遥香。

空气突然变薄。托盘在她指尖颤了一下，抹茶沙冰的表面裂开一条细缝。阿由把目光抬得很高，像是在猜那字背后是不是刀刃。屋外钟声在这一刻敲得又慢又准。

她抽出信，手的动作像割纸，干净利落。封口被掀起，一张照片滑了出来，先是边角，然后整张贴着冰面，吸住了冷。照片里是个女孩，笑得很不用力，脖子上戴着一枚小巧的银坠——琉璃川小时候丢失的那枚。

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。琉璃川的呼吸停在咽喉，她做了件平静但绝不平常的事：把照片放回掌心，让手心的热气抵住它。脸上没颜色，只有眼角一根微血丝在跳。阿由的手指敲击桌面，声音粗：“谁的把戏？”

门口的男人进来，脚步不急。他的声音像拉拢好的帛，条理分明，“我送来的。”他说。没有歉意，也没有解释，像交了账单。琉璃川听到内里的一字一顿，不像责怪，更像宣布。

她的手指突然收缩，照片被握成了平衡的碎片，冰屑顺着缝隙滑进掌心，冰冷刺到掌骨。血从指缝里溢出，暖得像别人的名字。阿由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里有怜悯也有愤怒。

男人把手放在灯光下，眼里没有温度：“她要你带走。”

这句话像硬币掉进井里，响声清晰，回不来。琉璃川的唇动了两下，像是想把话咽回去，她把血点在照片角上，血和水合成一个小小的污点，像是记号也像是誓言。

她抬头，平静地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太多无法分割的东西：“我以为丢了的，能自己回来。原来，是有人把它还给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是把窗外寒风的锋利切掉了。

门外有马车的轮子碾过石子，节奏被拉长。阿由站起来，布巾甩在桌上发出柔软的拍打声。男人等着，像等一场交易的签字。

琉璃川把那枚被浸了血的照片放到托盘里，抹茶沙冰的边缘被剪成了不规则的草纹。她站得很直，像要把背后的所有夜色都扛在肩上。然后她转身，脚步没有回头，但门把手在她手中冷得发颤。

门开的一瞬，风把照片从托盘角卷了出来，吹向台阶。照片翻了一个面，露出背后潦草的字迹：回。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，像是要去抓回什么，但只是伸了伸指，血渍在指尖闪了下，最后一点被风带走，剩下门外的影子和一个未说出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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