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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厅里灯光温柔,像是为了掩饰桌上那些锋利的刀刃。长桌中央是一盘没来得及吃的醉虾,殷红的酒渍在白瓷里扩散开去,像一只慢慢张开的口。顾以沫站在靠窗的位置,背后一排厚重的窗帘被夜风撩起一角,露出外面微凉的路灯。她的手指绷着,指甲缝里夹着一点黑色的指甲油残渣;每次把酒杯举到唇边,她都先用无名指摩挲杯沿,像在整理自己能掌控的边界。
“陆姐,别把孩子吓到了。”桌那头陆雅琴的声音冷得像割布,句子短而平,像一把已经磨到锋利的刀。她抬手,袖口缝着细密的珍珠,手腕上有一只金表在橘色灯光下一闪,动作经过计算,不多言,但每句话都有余温让人觉得被烫过。
顾以沫笑了一下。笑里没有惊慌,也没有讨好,只有一层薄薄的光。“陆姐担心过头了,沈总不会做出让局里难堪的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语速平和,像播音员念稿,但话里藏着光滑的刀锋——平静得能把别人激得失去耐心。
沈亦珩端坐,眼里有条干净得近乎冷漠的线。他的手掌盖着酒杯,指节白得像瓷。并不是他不动情绪,而是把它收进胸腔里,像个老式保险箱,发出沉重但有序的齿轮声。“这不是私事,是我的责任。”他说完,话堆在桌面上,像砝码,桌布被压出褶皱。
蓄力在空气里翻滚。有人把话题往外推,谈及某个单位的人事调动,几个人笑得勉强,笑声像往外张扬的皮球,碰到墙就弹回来。顾以沫的眼睛跟着笑,但瞳孔里是另一样东西——记忆。她的指尖无意识划过桌布,指节上皮肤微白,像一个在计算的机械。
陆雅琴抬了抬眉。她站起身,裙摆拖着椅角,脚步不急不缓,像一枚投放好的棋子走到顾以沫面前。她俯身,那是一种不自觉的占有姿态。声音靠得近,只有顾以沫能听见:“女人不该越轨,你懂吗?”陆雅琴的言语没有升调,像宣判,周围的筷子声慢了一拍。
顾以沫伸手,像是随手拾起桌上的一张餐巾,动作缓慢却必然。她没有看陆雅琴的眼睛,只把餐巾平放在桌上,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封纸。纸边微微泛黄,封口被指甲撕开过的痕迹还在。她把它推到沈亦珩面前,指尖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小印——不是口红,是血。
全场像被针扎了一下。沈亦珩的手停在半空,指节的老茧像刻度一样明显。他低头看信,封面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。空气里的酒味变得粘稠,灯光像收了边。有人吸气的声音很大,像被拉扯的线。
顾以沫轻轻一笑,声音淡得像楼下雨后的石板路。“这是上个月,市妇幼开的化验单。孩子的父亲,和他的名字,都在上面。”她并不求得同情。她把故事铺成一张纸,边角折得干净。陆雅琴的脸色先是白,随后像被刀片划过,露出一条不易察觉的红。
沈亦珩抬起头来,眼里有一瞬的错愕。那一刻,他的控制裂开了一个缝。房间里有种光滑的静默,像被封存的胶片突然断掉。顾以沫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,杯底映出她自己的脸,失衡而清晰。她站起来,声音不急不缓:“既然都在桌面上了,大家也不用再演好人。”她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沈亦珩手里的那封信上。而那封信,正在被他指节无声地捏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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