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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站台的灯像残破的眼泡,节律不稳。水迹在瓷砖上爬行,映出人影的歪斜。空气里有两种味道并列:消毒水的刺和腐肉的黏。男人把背包放下,动作像在确认身体仍旧是自己的。
他叫陈,四十出头,肩膀后面有旧刺青在灰尘里发硬。他的手指反复掐着背包带,指节白出血色。站台的风是从隧道里吹来的,带着铁锈和低沉的回声,像在提醒——这里被占领过。
“还有半小时,列车口那边会安全两分钟。”韩低声说,声音短促,像拉锯。他习惯用命令式的语句,像在训练兵,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急促的脉搏。
“两分钟能干什么?”梅用手指拈着发梢,语气里有孩子的不耐烦,也有被迫成熟的干练。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把事情掰开看,说得清楚也冷峻。
刘博士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,语速慢而有条理:“午夜福利视频过去检查车厢门。不要贸然推开最后一道防护。”他把每个词都压在舌尖,像在称温度。
他们靠近了铁门。门上有深浅不一的刮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试图从另一面刮出来的指甲。陈把手放在铁冷的表面,掌心能听到震颤——不是心跳,是地面上传来的低频回响。
韩直起身,举了手令。风把一张纸吹到他们脚边,是个孩子的涂鸦,蜷缩的房子,空心的太阳。纸角被一枚发黑的指甲钉着。那指甲上还挂着一缕头发。
陈蹲下,脸近了些。头发细软,像旧毛毯的边沿。他的手一抖,接触纸的瞬间,指尖粘了点东西——不是血,更像是半干的树脂。梅舔了一下纸,像尝了盐,脸色立刻变。
“有人用孩子的画当信号。”刘博士的声音薄了,他突然把手背到嘴边,像想把什么藏起来。墙上的涂鸦里,隐隐能见一行字,被刻过又抹平的痕迹:“别——”只剩下“别”字的左半截。
空气里沉下来一种更近的呼吸声——不是人急促的喘,是隧道深处反复敲击的节奏。韩的手按在枪柄上,指甲嵌入掌心。他的唇里没有话,只有牙齿互咬的金属声。
“那是谁的名字?”梅问,声音忽然变得很小,好像怕打碎了什么。“你记得那孩子吗?”陈的笑被压住了,像一块冰崩落在心底。他抬手,指尖拨开指甲钉下的发丝,发现头发末端夹着一片纸屑,纸屑上用细笔写着几个字:’被带走‘。
瞬间,一种东西滑进了他们之间——不是敌人,像是时间自己。韩屁股一靠,身体的重量漏出惊恐:“午夜福利视频被看过了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怒,但声音赤裸。站台的灯深一浅,那个被掐在纸上的指甲,像眼睛在注视。陈想笑出声,但笑声在喉口被什么掐住,变成了一个字:被。
门后的回声更近了。有人在隧道里用不合拍的节奏敲击,像在数数,也像在呼名字。陈把孩子的画夹进衣服里,胸口一阵空洞,他能感觉到纸的凉,和那行半截的字共同贴着他的心膜。随即,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指节细长,指背有老茧,动作不急不慢,像在确认摸到的是人还是影子。
陈没有后退。他听见自己的指甲在掌心挠出血丝的声音,听见门缝上传来的呼吸,那呼吸里夹着熟悉的、被取走过的东西。门缝外的手停了,像是在等一个回答。陈把手放到门缝上方的冷铁,指腹贴着,不动声色。灯光在他脸上切了一道线,他终于说出一个字,声音极低:“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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