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88
排名2428名
差2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036
人气热度
醉你酒梦你颜 投了1张月票
感情空白 投了1张月票
心跳太慢 投了1张月票
窗外的路灯把纱帘拉成几条硬线,落在床单上像刀片。我翻身,把头埋进那只常年压出两个浅窝的枕头,枕头侧面有一道旧缝,针线歪歪扯扯。被子的味道里有洗发水和旧书页,像一间久不翻动的房间在呼吸。
屋子很安静,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金属的嘶啦声。我先是听见那个声音——并不大,像有人在枕边低声整理什么,指腹压在织物上的摩擦声。那声音一点一点接近,从床沿滑到枕头旁。
我伸出手,手背凉。手指碰到枕套的缝隙,碰到了别样的东西:湿。不是汗,也不是水,是一种粘腻的温度,像刚被呼吸过。我的手指上带出一股淡淡的奶香,又裹着铁锈味,这味道把胃里最旧的记忆翻搅起来。
“你又睡不着?”门外有脚步,干脆的脚步,带着市井的粗糙。是刘婶。她在楼下开了家早点摊,嗓门里常带着街角的尘土。“别老盯着天花板瞎想,人要是一直望天,天也会把你往下推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把枕头翻了个面,沿着缝隙用指甲掏了掏,指尖碰到一小块硬物。很小,像豆子,但冷得像是从冰箱里掰出来的。我把它捏起来,听见自己的指甲发出干裂的声音。
那是一颗乳牙。白得不彻底,有一道细长的黑线嵌在缝隙里,像是被压在记忆里。牙冠的一角粘着一点褐色,像是旧日泥土。不远的枕套上,有一圈微弱的印子,像小手掌按过,又被按碎了。
我把牙齿放在掌心,掌心突然凉得像刚从水里抽出来的衣服。脑子里闪过母亲的影子,她在厨房里剥菜叶,指甲缝里总是藏着菜绿。我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,声音在回忆里被揉碎:“小东西别乱放,东西会有意思的。”那句无心的话现在成了石头,砸在胸口。
刘婶在门边哼了一声,像是察觉了房里不对劲。“怎么回事?你家里丢啥了?要不要我上去看看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好奇,也带着不愿踏入嫌疑的界线。她说话像嚼太阳饼,硬,带糖粉。
我回头看床。枕头的缝隙里还有东西,像是被细心折叠的纸片。我抽出那纸,纸薄得透明,边缘被啜咬过。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句子:你的名字,很久以前。字迹不够稳,不像成年人的手,更像孩童用力握笔时歪掉的笔画。背面,有一句短短的话:“别把我丢下。”
空气在房间里抽动。我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紧箍,吞咽困难。牙齿从掌心滑落,砸在床单上,发出闷响。那声音在夜里开裂,像是预告。刘婶在门外咳一声,声音被隔着门板压住,像一只被关在篮子里的鸟。
我把那张纸再看一遍,字迹的最后一个笔画里有些血的颜色,褪到像铁锈。脑袋在一瞬间清醒得厉害:我从没生过孩子。那句话像手榴弹一样在胸腔里爆开,碎片飞到每个神经末梢。
枕头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,像猫睡醒时的喘。声音带着小小的哽咽,直接从枕套里渗出来。它说话了,声音细而冷:“别把我丢下。”短短三个字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把枕头猛地掀开。枕芯翻成一片白雪,羽毛在空中抖落,像有无数小手在挣扎。羽毛里,藏着更多东西:几根被剪断的头发,柔软却闻不到人味;还有两张照片,一张是我小时候,另一张是我从没见过的孩子,眼神怯怯的。
孩子的照片背面,有一行小字,笔迹颤抖:“你欠我的。”字迹像被压在夜里,听得见裂开的声音。那一刻,房间的温度塌了下去,呼吸像被钝刀片分割,剩下一段又一段短促的空气。门外传来刘婶一个人的脚步声,停在门口,像一把剪刀悬在夜色里。
我把照片攥在手里,感到指尖渗出热力,也像有什么在下面看着。枕头的缝隙里传来轻轻的笑声,不像人的笑,像被橡皮擦过的风声。它重复着同一句话,一遍遍,直到世界只剩那句话在回音:别把我丢下。
更多有关枕妖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