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只剩下镜子周围那圈灯泡在眨。镜面里的他把笑练了第三遍，嘴角的肌肉像被反复拉扯的线，硬生生收回再放。汗沿着颈项滑到衣领，凉得像被拿走了重量。他的手指在麦克风上转了一圈，又放下，指关节白成一节。

门被推开，白安站在门槛，裤脚上还有舞台的灰。声音没有高低，像发条一样准：“五分钟。上场前彩排只给三遍，你知道的。”

陈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没接。声音平静：“知道。”话短，像已练过千百遍的答词。

白安跨进来，眼睛往镜子那边扫了一圈，停在镜子角落里一张小纸条上。纸条边缘卷了，笔迹厚重，是儿童的行书：‘陈哥哥，别忘了笑，我等你。——小米’白安伸手，指尖碰到纸，停住，不像在摸纸，更像在翻一页账本。

陈鱼的肩膀不动，手却悄悄收紧。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风，和两个呼吸。白安把纸折了又展开，像是在做决定：“你要在台上用那个新的弧度。照片要笑到眼睛。导演要求。”

陈鱼笑出了声，那笑声音小而断：“导演要求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他把手背低垂，手背的皮肤摊开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，像被磨去颜色的线，白得格外清楚。白安看见了，看得很快，可眼神滑过的地方像刀。

白安的语气忽然短了：“别带个人东西上台，行吗？观众看的是完美，不是过去。”

话落。房间安静像被铺了一层布。陈鱼抬头，嘴角的笑条顿了两拍，像断了音的乐器。他没有说我不。我看见他眼底有个小小的坍塌，像被人抽走了呼吸。终于，他把纸条塞进了口袋，动作不自然，像手里握着一根针。

赵叔的脚步在外面停了一下，带着胶鞋和汗水混合的味道，他探头进来，眉毛压得低：“时间，别磨叽。人都坐了。”他的话粗，像锤子，直接敲在空气上。

陈鱼站起来，肩带滑了滑，像不是第一次滑。他看了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一眼，然后又直视白安，声音轻得像是给自己签字：“等完场，我会去看小米。”

白安愣了一下，脸色沉了，“别承诺没有把握的事。你现在的每一句话，都会被成千上万双眼睛放大，变成你的名片或者你的标签。”

陈鱼的手在口袋里攥紧，纸条在布料下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。他没有回答白安，回到麦克风前，手心抵着冷金属。一秒，两秒。他的呼吸像录音里的尾音，慢慢被收紧。

门外一阵小孩的哭声从走廊传来，被玻璃门反复放大又压低。陈鱼听见了，像被拉了一下脖子，脸上的笑肌一刻不稳。他把那张纸条摊在掌心，纸上字被汗染得模糊，‘别忘了笑’四个字像针，刺进手心的纹路。

他把纸揉了一下，揉成一团，然后展开，压平。白安看着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眼里有一种要把温柔切成计划书那样的冷静：“上场吧。剩下的，留给你自己解决。”

灯光计时牌跳到零。台口的暗影像个吞口，里面有人在做最后的指令。陈鱼把纸条折成很小的一团，像是想把它吞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嘴角用力一扯——笑上来了，但并不是完全自愿的那种。灯一亮，他从暗影走出来，笑进入观众的眼睛。

他掌心里，纸团并没有消失。它挤在指缝里，边缘压出血色。舞台灯把他的影子拉长，拉在台板上。笑声像被放大器拉长，响着。白安在侧翼出神地盯着，眼里的东西沉到喉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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