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背后合上,声响被厅里的灯吞掉。顾暖的手还贴着门把,指尖传来一阵发麻。客厅里只有小说的残影,蓝色光在沈行的下巴上划出一条冷线。他没看过来,只把手机往上一抖,嘴里吐出三个字:回来了。
顾暖动了动声音,像换衣服时不经意的缝隙:“回来了。”声音平得像被熨过的布。她脱下外套,挂在衣架上,动作慢到能看见心跳。外套落下的声音,比门锁更响。
沈行夹着烟,叼在唇角,声音粗:“你饭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她说。她走到茶几,手抖得利落,把杯沿擦了两遍,又转头看了他一眼——那一眼像是要取证。角落的台灯把他领口边染成暗红,衣领上一点颜色,像草稿纸上的勾勒,近看像口红。
沈行的手停了。烟袋里的烟灰在冷空气里颤了两下。他抬眼,目光像刀背滑过桌面:“你别瞎想。”
“你昨晚回的晚。”顾暖放软了声,像是测探水深。她不是在问时间,是在问为什么他的晚归里有别人的唾沫味。
沈行把手里的手机翻过去,屏幕上的聊天窗口没锁。他粗糙的拇指按两下,像想把某些东西压进黑洞:“工作忙。”
语气里没有流动的歉意,只有平铺的借口。顾暖像看一份账单,笔直而冷静。她跨过去,手指伸向他衣领的那抹颜色,没有碰到,却像触到了一块生肉。她把指尖放在唇边,抑制住想把那抹色彩刮掉的冲动。
“你把抽屉打开。”她说。
沈行愣了一下,烟掉在地毯上,滚出一个黑点,他弯腰,顺手踩灭,又慢慢站起:“你翻东西?”他的声音里有粗糙的防守,夹着不耐。
顾暖没有回答。她用指骨按住抽屉,把它拉开。里面有规范叠好的文件,也有一叠折得小心的信封,她抽出最后一封,纸很软,折痕像祈祷留下的指纹。她展开——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,两个身影紧贴着,笑得不像是合照,像是偷来的日子。沈行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搭在那女人的腰上。像他熟悉的动作,却欠了顾暖一个空位。
屋里安静,钟走针,像在计算顾暖的呼吸。她把照片轻轻放回,手没有颤,但胸口像被人从里往外挤了一下,突然疼得清晰。沈行垂下眼,像在看地毯上的灰:“她……”
他吐出一个名字,没有情绪修饰,像报时:“她怀孕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冰掉进茶杯,茶水顺着边沿颤了一下,溅出一个小圆圈。顾暖看着那小圆圈,像看到自己的名字翻出水面。周围的空气变密了,小说的声音被滤成远处的雾。
她笑得不带笑意,声音很淡:“你早该告诉我。”
沈行倔起来,嘴角抽了抽:“我哪知道她会这样……”他说得像在解释操作失误,像在读一份事故报告。
顾暖把照片叠回信封,动作很慢,像封存一个证据。信封的边角磨出了白色,她按住,指关节发白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窗外的霓虹像被泪光拉长了。她转过身,眼里有光,但不再是亮,是硬的掠影:“那你就走吧,沈行。把她迎进家门,也别忘了带走你的名字。”
沈行张口,像要反驳,但没有声音先涌出来。他低头摸了摸口袋,摸出钥匙,握在手里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门把在他手里温热。他看了顾暖最后一眼,眼神里有溶解的懊悔,也有解脱。他把钥匙放在桌上,最后敲了两下,像完成了一个句号。
门合上之前,顾暖的手伸了出去,隔着门缝,一只手指滑过那张照片放置的桌角,指甲在纸上留下一道薄薄的划痕。划痕像一条未说完的话,深而清晰。门声回荡,公寓里只剩下她和那张照片,灯影把她的影子拉长,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更多有关婚色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