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薄得像纸，斜在午门前的青石上，照出长长的缝隙。林浅把手拢在袖中，白色手帕摺成了小小的一团，边角已经发黄。每一步都有回声，像人在空房里轻声咳嗽——囚徒的声音。

门口的侍卫阿胡一眼就认出了她，嘴角抽动着像要笑又不敢笑：“又来了？又要被赶出去吗？”他说话粗短，像铁锤敲进木头，没半点修饰。林浅站定，听见自己心跳像锣鼓。她笑了一下，不温不火，像没把话放进心里：“说不定今天就轮到我翻身做主。”

内院的屏风后，王子侧坐，手里翻着一叠奏折。春日薄雾在屋檐下积着，烛光把他的侧脸割成两块：冷和更冷。他抬眼，声音平稳得像被磨过的刀：“林浅，不烦请你离开太子府。”字字落地，既不是责备，也不是请求。

林浅低一下头，手绢里藏着的温度像个秘密。她的语速快，带着城市里学来的口音：“离开？你们是怕我碍事，还是怕我看见你们的真相？”她不绕弯，像个会计报表里直接写出亏损的女人。旁边的婢女们交换了目光，声音像纸张摩擦：“娘娘，这话——”被阿胡一肘推住，停在半空。

王子抬手，示意不必多说。他站起来，步子轻，靠近的每一寸都缩短了空气里的温度。伸手接过那条手帕，动作没有任何浪漫，像工匠取一块试料。他把鼻子凑近一闻，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朝着桌上的烛火一推。火苗舔过手帕，白绢发出细碎的呻吟，像纸张被剪开。

林浅的手在胸前绞了一下，眼底的光像被掐灭。那是她母亲给她留的唯一物件，绣着稀疏的菊花，绣线边缘一处曾被小刀划过，印着她年幼时的血。火烧起的瞬间，她看见记忆像薄页被一页页抽走——菜市口的吆喝，母亲哄睡的背影，和一张小桌上洗净的手掌印。

她伸手去抢，动作像没力的老猫。阿胡一挺步挡住，粗声喝道：“住手。”王子没有退，他只是看着她，眸子里有一种冷静让人疼。他把手帕的灰烬从桌上拂开，像整理一盆被翻乱的盆景。

“你以为留着能救什么？”王子的声音靠近，温度却很低，“留下的是过去。午夜福利视频不需要过去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敲声干净利落，像判词。林浅的心在那一连串清脆的敲击里碎了一些。一点点，像玻璃掉在瓷器上。

她的下巴抬得颤了。力道忽然章中，她用几近嘶哑的声音回过去：“你们消灭了我的过去，却忘了过去里有人记得。我就是那个人。”短句像钉子，打在屋内沉默的木梁上。

王子的嘴角动了动，但没有笑。他伸手取过桌上那枚银印，印面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他把印轻放在林浅的手背上，重量并不大，但那一刻整个房间都像被压住了空气。印的边缘凉得刺人，金属的纹路压进皮肤，留下清晰的痕。

“从今以后，”他低声说，像在记录一条指令，“这个府里，有一件东西会替你保管你的名字。你的去处，由我一人决断。”林浅的手在印痕处微微抽动，灰烬在她指缝里掉下一片，落在地上像一颗死了的雪花。

瞬间，屋外的风穿过檐角，带进一片苍白的光。他站得直，像从未动过感情的雕像；她站着，像被雕刻的雕像上突然裂出一条缝。那缝里，透出一束不肯熄灭的光。

王子把印收回，拂了一下袖子，声音平得让人无法辩解：“要留下，就好好待着。要走，也带走你记得的就够了。”他说完，转身，步子稳，像把命令落在地板上。林浅弯腰捡起一撮灰，灰里有一丝黑色的绣线——正是她母亲留下的那一根。

她闭了闭眼，把那根绣线塞进指间，指节被压出白色。王子的背影在门口凝固了半刻钟，然后门扣上，像扼住了她的最后一口气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听见灰末滑落在石地上的声音，像小小的判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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