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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从屋檐上垂下来,像是细密的线,被风搅得斜着。有水从门槛的裂缝里往外渗,踢到脚边,发出低而软的声响。苏枝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钥匙,指节亮得发白。她没有推门的力气,只是在门前站了很久,像站在冬日的树下等一根枝落下。
门开了。旧木板发出一声慢长的呻吟,像人回忆里的叹息。屋里暗,窗帘湿漉漉的,光从缝隙里割进来,落在桌角的灰尘上。她跨进来时,鞋跟把泥土挤出一道细线。手指在桌沿摩挲,触到的是苔藓般的冷。她的脸没有表情,只有呼吸带着节律,像是在听屋子内部的心跳。
“又回来了。”门口的男人挪了两步,撑着拐杖出来。他的帽檐低得遮住了半张脸,声音粗糙,像未经打磨的木柴:“你这身打扮,像去葬礼的,又不像。”他说话短促,带着北方口音,词里少余温。
苏枝没有先说话。她把钥匙塞回口袋,手的动作慢而有条理,像摆弄一件仪式品:“我回来看一看。”她的话干净,像是把事分成了两半:过去和现在。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确切,像在给自己做记号。
屋里最引人的不是家具,而是枝。不是装饰的枝,而是真真切切从地板缝里探出来的木枝,粗细不一,皮带着旧伤痕,绕开椅脚,穿过窗台,像呼吸一样占据着空间。叶子还嫩,带着雨后的亮润。她伸手抚过一截,指尖遇到一处被刀刻过的痕迹:两个字,刻得浅浅的,像孩子写的笔迹——“宁儿”。
声音像钝器敲到了心上。老常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他低声咕哝:“你小宁……那事儿,大家都当没看见的。”话到半截,吞了回去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,一下又松开,像是怕触到什么证明。
苏枝弯下身,沿着枝干往下看,枝的根处,木屑里露出个小木盒,盖子半掀着。她手伸进去,指尖先碰到的是冷硬的金属——一枚小小的铃铛,表面被盐水咬出几道浅痕;再摸到的是一撮发带,褪了色,结得死死的。她把盒子提出来,盒盖里有字,刀刃痕迹里挤出的字像血一样干:别去井里。
那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了她胸口的空处。她记得井。院子的老井盖板斑驳,靠着墙,长了青苔。苏枝的手在雨里不由自主地朝院子走去,脚步先快后慢,到了井边,风把井口的水面吹得起圈子。水里映出的是枝。枝的影子在水里摇晃,像有人在水底敲着指节。
她蹲下,伸出手去触碰枯涩的井沿,手背被冷风割疼。铃铛在口袋里碰出细微的声响——那是从木盒里掉出来的。声音很小,却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,像是有人在招呼。苏枝抬头看了看四周,屋檐下的枝叶挡住了半边天,她觉得胸腔里有个空洞被风吹动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她没有立刻把手收回,像是要把什么从深处拉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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