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廊的灯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用指节敲打。林沫的指尖还温着手机的热,按下门铃的拇指颤了两下。门里传来水的声音,单调,像节拍器,像有人在数呼吸。她侧着头,听见自己胸口也跟着计数。
她推开门,门缝里溢出一股热气,带着金属和肥皂的味道。走廊的地毯潮湿,鞋印指向十号。门口没有钥匙圈,也没有猫叫。只有门缝上,贴着一张熟悉的便签——赵阿姨的字,歪歪扭扭:别开厨房门。
赵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像压在嗓子里的砂石:“别开。别开。”说完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手指带着油渍。她的话短,像在用钉子敲钉。
林沫看着便签,抬头望着门缝里翻滚的白雾。她的眉眼松了又紧,像是被冰和热交替拉扯。她伸手去推门,手背先碰到温度,然后是冷。门把手上有个小纸条,被水泡得发软,纸上只写了一个时间:23:14。
楼道里来了人。韩师傅的脚步沉,鞋底的泥浅浅印在地毯上。他靠在门框上,嘴里一直有咕哝:“老规矩,别冲动。电闸先断,别让水一路进楼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林沫的声音急促,像被抽短的线。
韩师傅耸肩,脸上一道老疤像褶皱的地图:“我在二楼摸到管道,有人把阀门拧到最大。听得到,咕嘟咕嘟。”他的话没修饰,语气像扔砖头:直接,粗糙。
他们推开厨房门时,热浪像浪潮扑面而来。瓷砖上的水沸腾着,锅里的水正剧烈翻滚,但锅是空的。铁盖上粘着一张拍立得,照片的光比厨房明亮:床,窗帘,林沫的卧室。照片上的她还在睡,眼睛闭着,嘴微张,枕头下压着那只她已经找了三天的耳机。
林沫的心跟随那张照片跌了一层楼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去摸照片的边缘,指尖触到湿冷,像触到别人的皮肤。韩师傅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变得更低:“有人在你家里。现在。”
楼下的警笛像远处的虫鸣。接着是更小的机械声,像录音机的倒带,手机突然响了。林沫摸口袋,手在颤。屏幕上显示的是未保存的录音——没有来电显示,只是一个文件名:我是你。
按下阅读,除了呼吸,什么也没有。真正的呼吸,近在耳畔,透着湿热。录音里一阵短促的笑,像橡皮被拉长,最后留下一个字:“醒。”
林沫的眼睛瞬间干练得冷。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东西碎裂。韩师傅静得像压着一手火种,手愈发发力,指甲陷进掌心:“把电闸掰了。现在。”
她抓起帽子,帽檐压下去,夜色在帽子下面柔软地刮着脸颊。她没有看回那张照片,脚步像切割空气,短促。门外的楼梯间,空气像被憋住一口,等着裂开。
走到门口时,林沫突然停住。厨房的灶台边,一只小陶碗静静躺着,碗里是几片发软的纸巾,上面写着:不要回家。他们的影子在碗边拉长,纸上的字像是用指关节挤出来的。
楼道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水,继续在屋里翻滚,像是有人把整座楼的心脏放进了锅里。林沫把手伸向门把手,指节发白。她的脑子里忽然清晰地出现一个画面:在黑暗里,某人站在她床边,举起手机,屏幕里映着她的睡脸,然后关上屏幕。
她的拇指扣住门把,动作僵硬。门另一侧的蒸汽像呼吸一样靠近。她的指尖能感到每一秒的颤动。林沫压低声音,像给自己下命令,也像在念早已熟悉的咒:“报警。现在报警。”
韩师傅的手搭在她肩上,力道不大,却像一把锉刀,磨得她清醒:“快。别让他等你。”
林沫转身,楼梯口的暗影里,有人静静地站着,背对着她,头微侧。身影不动,但衣角上挂着几滴水,那水在灯下反出小小的白点,像眼睛。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,这一次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新照片:门被关上的背面,和门缝里,一只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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