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敲着玻璃，像有节奏的敲击。阳台的灯把客厅切成冷暖两块：沙发区是柔和的暖黄，书桌那一隅是白冷的灯光。桌上有半杯威士忌，冰块正在慢慢变薄，杯壁上留下小小的水珠。

林素云把托盘放下，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音。托盘里是两杯热咖啡和一包她没喝过的茶。她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秒，像在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
江墨看着窗外的雨，领口松开一颗扣子，声音平静得像陈述：“别放在这儿，咖啡会凉。”

她弯腰把杯子推过去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。皮肤比她想象中凉。他没有转头，只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一点，像是把人收进一个很小的圈里。“谢谢。”他的音节短，切断了继续的可能。

她不是第一次被冷落，但今晚的光线异常干净，把每一点拒绝都照得明明白白。林素云的嘴角绷了绷，像是想把一句话咽下。

桌子边，一叠文件没有合上，封面上几个字规规矩矩：婚后补充协议。她随手翻了一页，纸张的边缘传来淡淡的火机味和墨迹。手指在一条条条款上停住——其中一条写着：任何形式的情感交流不得超出社交礼节范围，违约按合同执行。

她读得很慢。字像一把小刀，把她的期待一点点刮掉。房间的空气好像变了温度，降下来，贴在皮肤上有些刺。

“这是公司法务拟的。”江墨的声音没有抬高，他放下杯子，手指夹着烟，但不点燃。“必要的保护。”

林素云把协议推回去，手背露出微微青筋。她说话的时候，是学者在讲问题那种条理分明的节奏：“保护谁？如果婚姻连亲近都被定义成风险，那它还叫婚姻吗？午夜福利视频不是……只是对外的联姻而已。”

他翻开另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合上动作像个例行公事：“婚前你也看过。你签了字。”

她的呼吸一滞，像被关了一下风。那一刻，时间挤成一根针。她把手伸进袖口，下意识摸到自己的无名指。戒指凉，滑过皮肤时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
她把戒指摘下来，轻轻放在桌面上，指尖还沾着雨水。房间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和冰块的融化声。她没有泪，但目光有一种很清透的疼。

林素云走到他的面前，把戒指抓起来，又放到他的酒杯边缘，指节有点白。戒指碰到冰面，清脆的一声，像一枚硬币落进了深井。冰块撞击发出细微的回响，戒指在黄褐色的液体里缓慢下沉。

江墨的手停在半空。脸上的肌肉没有动。灯光在他下巴划过一条银线。他说：“你可以把它收回去。”声音依旧平静。

林素云没有收回。她伸手敲了敲玻璃杯，敲出一个小节拍，像是在敲门。她说：“我不知道要怎么爱你。但我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我不会假装不看见纸上的字。”

他把烟头捻灭，灰烬落在纸上，像是一节注解。窗外的雨戛然而止，一声雷像是把外头的世界关上。戒指在杯底，发出最后一圈光，像是沉下去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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