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门外的月色像被洗过，干净而冷。院子里只剩下炉子里抽出的青烟，沿着瓦檐慢慢下沉，像有人在里面静静等候。她站在石阶上，手里的笺纸被冻得有些发硬，指节泛白，眼里却有不肯散的光。

脚步声在外头停住，轻得像没踩在雪上。门缝里投进一束灯光，映出一个人影—高而直，披着暗色的披风，帽檐下的眉目在灯下像刀刻出来。那人没有进门，只在门外站了片刻，让风把披风掀起一角。

“你这么早来？”声音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话像冰珠，落到她的心上，清脆又刺目。她把笺纸抬得更直，淬着点颤抖，“王爷，奏折里有我弟的事，我要呈给王爷裁决。”

他看了笺纸一眼，手指拂过纸边，动作慢得像戏。他的声音短促，像把布折好了再说话：“奏折给了，是朝堂之事，不关你家小事。”

她咬着唇，声音忽然多了几分，像汹涌上来的潮水：“不关？他没做过案，王爷您知道的——您亲眼见过他被人陷害。”她的话里有急切，有期待，像把多年积攒的气息都推到面前。

他眯了眼，没有直接回应。手里一转，露出一只小箱，箱盖上缀着一小枚磨旧的铜印。她的呼吸在那一刹那死滞，像被掐住了脖子。那印的纹路，是她小时候无意夹带进屋里的样式——她以为那些东西丢了，连名字都风干了。

箱子被他放在石阶上，砰的一声，那声音很近，很响。里面是一张折得旧了的纸。她的指尖顷刻冰冷起来，像碰到旧年被打翻的茶碗。纸上有两行稚气的小字：‘浅姐姐，不哭。’

王爷的脸色没有波动，但眼底的光像刀刃刮过：“这是你弟弟写给你的，十年前丢在河边，我捡的。你要感恩他没被水带走，也要感谢我没让你们命丢了。”

她伸手去拿，指肚触到纸的那一瞬，记忆像雪崩一样朝她压来—那天下雨，河水带走小船，她站在堤上，哭到嗓子发疼；有人把她拉回，那个声音很急但带着力气。她记得那围巾的粗糙，记得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说：“别让眼泪把人心淹没。”

“你……”话到嘴边，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“是谁救了午夜福利视频”的全本句。她的手收回，像被收回了一次错误的邀请。风在门廊上撞出细碎的声响，像人在咽着泪。

王爷俯身，把纸递给她，手背贴在她的目光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声音更低了，短句子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：“你不必感谢我。”

她的眼里有火，但压得紧：火在一点一点熄下，冒出的是冷。她闭了闭眼，像要把什么东西吞下去。又睁开时，声音平了些：“那么，你为什么还把信留着？你知道我弟的字会让我软吗？”

王爷的手微微一震，像被针扎到。他把纸又折好，放回箱里，动作干脆，像要把过去装进一个牢靠的柜子里：“因为我想知道，能不能有个人，值得我留着别人的记忆。”他说到这里，眼神里闪过一瞬没有人能读清的东西。

她的胸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钝器敲到，疼得难以呼吸。屋檐下的冰凌忽然掉下一滴水，砸在石阶上，清亮得像一颗断裂的心。

沉默被风填满。门外的御卫等得有点不耐，轻声催促。王爷直起身，披风一摆，阴影把他的脸拉长。他在转身之前，几乎是低声，又几乎像命令：“三日后，进王府。”

她愣住，手里的纸软成一片。三日，仿佛一个期限，也像一根系索。王爷离去的背影稳得让人无法挪动目光，门合上的时候，院里的灯影被吞进黑里，留下石阶上那只旧纸束着的影子，像个没说完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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