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九号房的那晚，楼道只有一盏老旧的感应灯，亮一下又暗一下。叶瑶拎着箱子，手背贴着冰冷的门框，指节白。她的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，锁舌像是和时间合了牙，迟缓又顽固。

门缝里钻进来的是洗衣粉和陈木头混合的气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黏腻感，像潮湿天窗下的旧衣领。房间不大，家具都被往墙边推着，像是为某种缺席做了让步。灯光从天花板上破碎下来，桌面上的杯子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
楼下走廊的老管家高妈抬着头，声音像是掰干的塑料：“这房子啊，你要是住不习惯，别回头。”她说话快，像把话塞进了门缝里，眼角有几道横皱，带着习惯性的怀疑。

叶瑶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放下箱子，手指沿着床头的缝隙按了按，每一处贴合都有松紧。她抽出第一件叠好的衬衫，袖口处有灰色的锈斑，像一排小字。她抬手嗅了嗅，吸入一口带铁锈味的空气，眼皮轻轻颤了一瞬。

“那是谁的房间？”阿镇从隔壁伸出头来，声音粗，像磨刀的刃，一句短短的：“没人住了好久。”他说完就把头缩回，门叩的一下关上，门缝里还能看到他手掌的影子。

叶瑶在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卷旧磁带，外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：给瑶。她的手停了一下。手心出了点汗，汗顺着指缝滑下，触到磁带的纸皮，像触到一个封存的心跳。她没有立刻放进录音机，而是把磁带翻到灯下，看着纸上的笔迹开始变得像人的呼吸。

她按下阅读键，声音像从远处的水里爬出来。一开始是电流的噼啪声，然后有人笑，笑声里有孩子跑动的急促步子。后来，一个低沉的男人声线压上来，缓慢而有礼貌：“如果你来了，别关灯。”声音停了，好像在等待回应。叶瑶的胸口一颤，心口的那一片空白被生生填满了冷。

她把磁带取下，背靠着床头，目光落在床尾那个老式木箱上。箱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照片，一个孩子抱着一只被撕破了耳朵的布偶，笑得很用力，笑里带着试探。照片背面，用同样的歪笔迹写着：小九，别睡着。叶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字，指尖触到的不是纸，而是一个未干的温度。

楼道外，电梯的齿轮转了一下又停，声音像有人在纸上刮指甲。叶瑶合上箱子，动作突然变得小心而断裂。她站起来，房间里的影子跟着伸了又收。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，像是怕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表情。

她把磁带重新放进抽屉，手指在木头上停了一秒，像是在按下一个开关。然后她转身，开了灯——不是全部，而是台灯，把光圈压在床头，房间其余地方仍然是深色。灯光下，照片的孩子像是被定格，目光直直地命中了叶瑶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轻而不定，像有人在试探。叶瑶的手没有立刻去开，那敲门像是从记忆里长出来的。她把手放回门把，指尖能感觉到铁的凉，敲门停了一会，又响，节奏慢得像心脏的怯步。她抬眼望着门牌上的九字，指尖绕过那漆皮的边缘，最后在九下方停住。

门内的灯未灭，台灯的光圈里有人影在笑，像是被拉长的回声。叶瑶把手按得更紧了一点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谁？”门外的敲击停住了。然后，一个声音从门外，隔着木板，隔着夜，像在数数：“一……二……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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