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细碎得像纸被揉破。楼道的灯泡在半秒钟里亮暗两次，发出一种像咳嗽的颤音。两个人站在旧门前，门上的油漆被烟熏成深褐色，门环边缘被摸出一圈亮的指纹。

阎脱下外套时动作很慢，水沿着肩膀滴到地上，啪啪几声。衣服下面是一把小铁盒，盒盖边缘磨出光。林一直盯着那把铁盒，眼神没有离开。阎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，但他说话时像是在切菜，短而干净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
林没有看他。灯光下，他的侧脸像用刻刀刻出来的，一丝不苟。他把手背抵在门上，指关节发白。“回来。”他的语气平静，不是无力，而是审核后的宣判。声音里有储存已久的温度，慢慢释放。

阎笑了，笑得很生硬，像锈掉的铰链转了一下：“你当年没听我说？有事不能说的事，我得走。一走就十年。”他说的“十年”像是给自己砌了一道围墙，又像是把时间当作证据丢到林面前。

林把手抽回来。楼道里只有雨和他们的呼吸。两人的对话像记号笔划在石头上，留下一道黑色的线条。林抬手，从门缝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，边角被折得发亮。他把照片摊在阎面前，像摊交账单。

照片上是一张合影。阳光下他们挤在一起，笑得毫无防备。可有人用剪刀把一个面孔从照片里剪了出来，剪口生硬，纸纤维翻起。林的手指在那道剪口上来回滑，像在确认刀口的深浅。“你剪的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像石子跌进了很深的井，声响回得久。

阎的眼神忽然静了。他盯着那道剪口，指尖碰到了被掏空的地方。楼道里响起远处电线杆上的猫叫，像催促也像嘲笑。阎半响才说话，句子被撕得断断续续：“不是我……我把钥匙——我把钥匙给了别的人。”

这句话像玻璃破掉的声音。林的脸上先是空白，随后攒出一阵冷硬。他抬起那只曾经会握住阎手的手，慢慢把照片又塞回信封，然后用指甲在封口划出一道细长的裂缝。裂缝像针眼，一点点放出过去的光。

阎靠在门框上，肩膀沉下去。他的声音又粗又短：“他姓程。那年我走的时候——程住进了你们的屋子。他帮我挡了些事。你要是想责怪，就找程去。”话到这儿，他突然笑出声，笑里有泥土的味道，“你看，房子从来都不是你我的证据。”

林的笑笑得更冷。他往里看了一眼，门缝里黑暗中有一小束光，像是夜灯被留下的软亮。林把照片摊在阎面前，指着被剪掉的空白处，说：“你的名字，程的名字，都在这里消失过。但有一件东西，你忘不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旧的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只有两个字还清楚——“爸爸”。

阎的脸色像被打翻的墨水，最后只剩下一圈淡色。他的呼吸开始断断续续，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掐住。楼道里又静了，连雨声似乎也小了。阎抓住照片，指甲下按出白印，喃喃：“我从来没想过——”他停住，眼里有东西裂开。

门里突然有个小声音，稚嫩，带着被吓到的期待：“爸爸？”声音像冰冷的针，刺进两人的胸口。阎的手僵在半空，照片从他指缝里滑落，正好掉在那道被剪开的空白上。林两眼一紧，那张照片和地上的幼稚字样同时发出难以形容的静寂。

更多有关双男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