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风带着昨夜雨的味道，湿泥和青草粘在鞋底。天还没完全黑，云像薄布一样挂在脊背上，远处的村庄只剩一排零散的灯，像未点完的注脚。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到的是一张折得略微发软的照片，照片上有人笑得很亮，笑得像想把天空搬到地面上去。

老宋先一步踩上那块被踩扁的草地，脚掌把露水挤成细小的声响。他弯腰，指尖触到一枚半埋的铁螺丝，指甲缝里带着黑线。他的手粗，动作却轻，像是在摸一件曾经的薄毯。“当年就在这儿。”他只说了这六个字，声音像是拖着砂子出来的。

林语站在后面，肩上挎着一个旧相机包，呼吸平稳，像在整理一段陈述。她蹲下来，手指触过那枚螺丝的生锈环，指尖留下一道清亮的油腻。“午夜福利视频有申请书，有经费证明，有设计方案，哪一步出了问题——”她把话放在句尾，像在用理据搭起一道桥，却又没有把桥接成。

老宋抬头，眼角的褶子在暮色里成了刀口。“哪一步？”他重复，句子短，像石子砸到水面。“哪一步？你们城市的人，签个字就走了。那纸子风刮了，孩子没回头。”他说“孩子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变了，像掉进了井里。

小豆在草垛旁蹲着，把一颗蛐蛐捏在指尖，眼睛亮得像磨过的玻璃。她抬头，声音轻得像风里掉下来的叶子，问：“他是不是半夜仰着头看星星，结果就没醒来？”话像细针，扎在夜的皮上，脆响。

林语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她把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，照片被雨打过的角卷着，那个笑容的人——张明——是她在报告里提到的志愿者。他在村里搭台架、搬石头，嘴里总念着“等建了天文台，午夜福利视频就能看的清楚”。她指着照片，声音低，带着不合时宜的学术冷静：“他不是没人照顾的工人，他是项目的一部分，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合作者。”

老宋的手掌拍在膝盖上，动作干脆得像在拍净尘。“合作者？合什么作？”他笑声里没有温度。“他死了，牌子上写他名字，午夜福利视频连个碑都没有。你们在城里，拿着稿子喝茶，说着好听的话。”他的目光钉在林语，像把她当成了能被钉住的物件。

争吵像河里翻起的石头，声音短促刺耳。林语突然站直，话语比之前更慢，但每个字都结了冰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撤资，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，安全报告不全，村委会也没附议。”她的眼睛没有躲避，“我去查过夜班的记录，张明那天晚班，本来应该有两个人在，那个人临时请了假。”

沉默像夜色压了上来。蛐蛐停了叫，只有远处的狗在院子里拉着一段单调的哭。老宋的脸颊红了，像被风拨过的生铁，他的手在颤，像想把什么抓回。“谁请的假？”他问，声音细了，像被打碎的瓷片。

小豆把蛐蛐放在掌心，眨巴着眼，忽然说了一句，连风都停了片刻：“那个人是不是怕星星会把秘密带走？”她说完自己也愣住，像投出一枚小石子。

这句话像火星碰到瓦，迸出短促的烈光。林语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她没有笑，也没有否认。老宋弯下腰，从草里挖出一把泥土，手掌按在泥上，指缝里有暗红色，像干了的茶渍。“张明最后抓着这螺丝，嘴里念着‘快好了，快好了’。他没来得及说完。”他的声音低了，像在念咒。

夜里开始下流星了，一道又一道，划破云层，有的短得像划嘴的刀口，有的长得像被拉开的光带。午夜福利视频都抬头看。光几秒，热了眼睛。小豆指着一颗长长的，那颗亮得像要落下来的星，她的手指抖着。“它掉下来会疼吗？”她问。

林语没有看老宋，眼里有未干的光彩。她把照片递回去，手指在纸边摩挲，像在数着残缺。“小潭山没有天文台。”她的声音像一张票被撕裂，平静中带着决定。“午夜福利视频建不了。有人不想让星星被看见。”

老宋突然笑了，笑得像刀口抹过冰，笑声里有放弃，也有怨恨。他把照片塞进怀里，像把一枚硬币扔进深井。流星又一道劃下，光像碎玻璃洒在草尖上，湿透了我的视线。夜把午夜福利视频包住，只有那张发亮的笑脸在口袋里安静，像是还在等一个没来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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