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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还在下,像被绳子拉着的针,细碎而有节奏。石阶湿得发黑,脚尖踏上去会溅起小小的水花。圣子跪在那里,膝盖上的布褪色得像冬天的月光,他的手叠在脚边,指节泛白,眼睛盯着前方那口早被冷泉冲刷过的铜盆,瞳孔里没有慌,但有一点点不服输的顽固。
来的人笑得干脆粗野,声音像磨刀的铁。使者一边踩着泥水一边说话,话里带着乡音,短句子,像劈柴:“把手放进去。别装神弄鬼。”他伸出一根粗指,指甲里还藏着工地的泥。他的笑没有温度,但每个字都敲在石面上,回声里含着命令。
殿里的学士走上前,声音像老书页翻动:“这不合礼数,公开羞辱,恐有误会。”他说话慢,长句里叠着逻辑,他的语气是用书写出来的。学士看向圣子,眼底有怀疑也有同情,那同情像被规矩压住的鸟,扇动着但不敢飞出。
使者不耐烦了。他一把推开学士,手掌落在圣子肩上,像盖章一样定了罪。铜盆里是刚刮下的泥,黏稠,拌着香灰。使者低声咆哮:“以圣洁为炫耀的人该知道自己的根。”话像刀尖,短促,直接。他把圣子的手按进泥里,力道不大却足够让我看到圣子手背的青筋。他的手没有反抗,只是手臂微抖,指间的泥慢慢填满指纹。
人群低语,雨声像围观者的呼吸。圣子的嘴唇轻启,一字一句像在安排自己的痛楚,他的声音薄,几乎被风带走:“我没有。”使者耸肩,像在翻一页账本:“撒谎的圣人,也该洗清。”他把圣子两只手按在白布上,要他把泥印留作“证据”。
白布湿快速蔓开,泥点像坏掉的墨。圣子用力把手按下去,指甲里的白肉被压成半圆。那一刻,所有的动作都慢了:人群的呼吸,雨滴落在铜铃上的节奏,学士手里的卷轴微微弯曲。圣子抬手擦了擦嘴角,嘴角有一点血,红得出奇干净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把一根羽毛放回箱子里。
有人开始笑,笑声里带着胜利;有人沉默,脸色像被火烤过的纸。学士想说话,却被一只沉重的手按住肩头,压回了座位。圣子低头看自己的掌心,泥在指缝里挤成了线,他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纹身。然后,他慢慢把手贴在胸前,像是把这两个脏印收藏。
风猛地转了一下,雨沿着屋檐滴成一串长长的泪。圣子抬眼,那一瞬,脸上并没有痛苦的宣泄,也没有委屈的求饶,只有一个人被剥去外衣后站在镜前的样子:裸露得清冷。他的唇动了,声音小得听不真切,却有一种刺进心里的清晰:“记得这一刻。”
他说完后,雨水顺着他的颈背流下,将泥的边缘冲出一圈洁白。那圈洁白像被刀切开的皮,鲜明得让人窒息。人群的笑声一瞬间卡在喉咙里,像被玻璃挡住的回声。铜盆里,泥印渐渐扩散,最后只剩下一处被雨冲开的清水,像一个小小的空洞,吞下了所有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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