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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一直下,像有事没事敲着店门的木框。白殊月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半凉的茶,茶面上浮着一圈浅浅的细纹。灯影把她的侧脸割成两块,一块平静,一块在抖。她的指尖沿着杯沿转,转出一个干净的空洞。
门开得窄,老郑进来,衣角还带着雨珠。他的脚步不急不慢,像是踩在别人主意上。放下湿帽,拍了拍手,声音粗糙,带着市章里揉出来的腥味:“月儿,今儿来拿你的东西来交割。”话里的“你的”像是把东西名状出来了。
白殊月没有抬头。她的声音低而平,有着石板路磨出来的细致:“东西在哪?”
老郑把手伸进怀里,取出一个小木盒,盖子已经磨得发亮。他在她面前放下,盒子碰到桌子,发出冷硬的声音。随后他抽出一张纸,递得慢,像递一把刀。
纸上笔迹歪歪扭扭,票号和名字清楚得可怕:白殊月。下面,另一行字,是一个人名——她熟得像自己的舌头能念出来的名字。那是他,曾经在她耳边喊过的名字。她的手指停在纸上,指节发白。
“这是你答应的。”老郑再说,声音收紧:“有人等钱。再等,东西就不在这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角余下的笑像被雨冲过,被甩在门外。
她打开木盒,里面只有一只小布鞋。鞋子脏了,鞋面的一角缝了补丁,补丁上还有一处泛黄的血痕,像是被时间慢慢押成了颜色。鞋里有个折得发软的纸条,纸条背面压着一撮浅浅的发丝,发丝被日光晒得有些透明。
白殊月忽然笑了。那笑不温不热,像有人把刀片抛进茶里,她的手抖着,笑声却不落地:“这是你给我的‘交割’?”她看着老郑,眼底的灯光被雨门一寸一寸吞没。
老郑挪步,站得近了些,声音低了:“你去找他们要。要不,拿去抵了。”
刺痛像从胸口被撕出一片湿。白殊月把那只布鞋贴到耳边,指尖碰到发丝,像触到一个只在梦里回来的名字。她把那张票收起,票上墨迹因为雨脚慢慢晕开,一些笔画像小虫子,爬向纸边。
她的呼吸沉了,胸腔里像被雨填满。窗外的街灯在雨里拉长,像一条条被扯开的承诺。白殊月把小鞋放回木盒,合上盖子,手指在盖缝处用力一按,按出一个小小的咔嗒。
她站起,动作干净,像把一件旧衣裳脱掉。“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,声音不再有先前的波动。老郑看着她,眼里有算计,有同情,也有怕。
外面雨势更大了,像有人在街角烧纸,灰白的烟倒映在地上。她把票放进怀里,怀里是冷的。白殊月转身时,衣襟沾了雨,像是被别人给了一个指节的温度。
门响了一声,像一把锁响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把手里的木盒递给老郑:“替我看着。”然后走进了雨里,脚步沉。每一步,水花小而硬,像是在点名。她的背影被街灯拉长,纸上的墨迹随着她的步伐在雨中慢慢褪色,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,和她没来得及收回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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