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树下的光斑在她手背上跳着，像被剪碎的时间。苏桃用指甲把一瓣花瓣撩起，又放下，指尖留下来一圈浅浅的粉。风不大，但足够把人撕成两个模样：坐着的，和想要站起来的。

周子洋的脚步粗重，声音先到：“又在发什么呆？考试没考好想自戳眼珠子？”他笑得很大，像要把周围的安静都赶走。话锋里带着家乡腔，短句多，像是往胸腔里塞炭火。

苏桃抬头，声音低，像是把灯光从远处拉近：“没，没什么。”她的笑被压在喉头，像一颗还没落地的石子，表面一圈圈波纹。

顾浅来的时候，背影比记忆里瘦了。校服外套随意披着，一只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拿着一张折得很旧的车票，边角已经揉成褶。走近时，他把视线放在树影里，像不敢直接看她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先说。短句之后，空气像被刀割开。顾浅点点头，声音没有温度：“来早了，走也早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在车票上拢了一下，动作小得像是在掐纸屑。

苏桃伸手，本能地想去握，他却先后缩了一寸又一寸，最后只是把那张车票压在桌面。上面印着目的地和时间：南行，明天凌晨。她的嘴里突然冒出笑声，笑里没了生气，“你在开玩笑吧？”

顾浅没有笑。风把桃花吹得更密，花瓣像纸屑一样洒在他的肩头。他伸手拂了拂，动作有点僵硬：“不是。”他说出两个字就像把门关上。周子洋扑上前，嗓门像机枪：“你要走就走唄，这种事儿就不能先打个招呼？”

“我以为……”顾浅把车票翻过来，像在寻找借口，“我以为你会知道家里的事。”他的话短，像掷硬币，落地即碎。苏桃的手指在指缝里攥紧了花瓣，边缘刺进肉里，却没有发出声。

“你有多久没告诉我了？”苏桃突然问，声音像裂缝里挤出来的水，细小却冷。顾浅闭眼，长吸一口气，像把肺里的话都吸走了：“一夜。”那一夜两个字像一把钥匙，回声在庭院里拉长，周子洋的笑容一瞬间硬了。

她翻开包，摸到一张以前他写给她的纸条，边上有褶痕，是他曾经折着放进口袋的样子。纸条上字迹熟悉，但下面多了一行陌生的笔迹，写着：“别等我。”字很小，很工整。苏桃的心在那一刻抽紧，像被人用手指在胸口压了一下，呼吸窒住。

顾浅站起来，动作慢。桃花从他的肩头滑落，落到地上，像被人轻轻丢弃的信封。他往门外一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眼里有太多她没读懂的东西：“我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你愿意，去火车站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没有留白。

苏桃没有说话。她的手已经伸向地上的那瓣桃花，手指擦过花瓣的纹理，像是在记住某种温度。顾浅的背影在光里拉长，直至化成一个硬边的黑。门关上的声音像是把她隔离在另一个世界。她把车票捡起来，看着上面写着明天五点五十。风又起，吹皱了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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