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那把铁锁已经生了皮。叶清的手指按着冷得像别人的记忆的扣环，指节细微颤动。院子里没有声音，只有风把门缝里旧报纸翻了两页，像有人在屋里无声叹息。

走进来，脚下是被雨晒过的苔藓和干裂的石子，太阳照在白墙上厚重而刺眼。老橄榄树立在庭中央，树干涂成白色，漆层开裂成一片片像鳞的东西。叶间的影子像碎布条，落在地上斑驳。

她把掌心贴在树皮上，掌心能感觉到漆下的粗糙，和树心里不走的冷。记忆像被水浸过的线，短促一阵，松开。她吸了口气，声音像被沙纸打磨过，轻到自己都听不清。

“唉——叶清？”声音从门廊后面飘出来，像有人在翻旧东西。魏叔挎着一只茶壶出来，肩膀还带着热，烟卷在指缝里无力地发光。他的语气像钉子，短而老练，“回来啦，还是瘦了点。”

叶清没有笑。她把下巴抬得低，眼睛瞟了他一眼，像是衡量对方是否还是以前的样子。魏叔把茶壶放桌上，手掌摊开，指节粗硬，“树上那东西，你看看吧。”

树身上钉着一个小铁罐，罐盖生锈，周围钉孔里有干硬的线。叶清用指甲剥开锈缝，指尖碰到的是冷和尘。魏叔站在一旁，嘴里念叨着不知是叹气还是念佛的东西，他的声音里带着乡音，慢而沉。

罐子开了。里面有一条小小的布鞋，鞋头磨得发亮；有一撮被剪过的发，发尾带着洗久了的柔软味道；还有一条医院的腕带，塑料已经泛黄。叶清的手在颤，但手动作极准，把腕带抽出来，字迹印得浅浅的——她的名字，下面有另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。

她盯着那三个字，像盯着别人下的注脚。呼吸被缩短。她把带子贴近鼻子，带着塑料的味道像一把刀，让她忽然听见自己胸口空空的声音。魏叔咳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狠：“阿梅说，你回来了，她就把这些放这儿，说等你来取。”

叶清笑了，笑得像折断的线再被拉紧，声音没有任何温度。“阿梅……”她的嘴唇动了，停在半空。她把照片抽出来，那是孩子睡着的脸，眼睛合着，眼角有一小片干痂。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，用细细的笔写着：“别叫醒她，等你。”

那句话像一片纸，贴在她胸口，透过骨头睡回了脉。叶清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好久，终于无力地松开。白色的一片橄榄叶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下，掉在布鞋上，像一记命令。风把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吹平，留下她和那条腕带相对而坐，时间像被蒸发掉了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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